长条会议桌的一头,沈学明端坐主位。
他身后是市政府的牌子。
审计局,住建局的负责人分坐两侧,面前摊开着笔记本,表情严肃。
赵宏被工作人员领进来。
他五十多岁,穿一件立领夹克,没打领带,手腕上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珠子。
人看着粗犷,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透着精明。
一进门,他先是扫了一圈,脸上挂着笑。
“哎哟,沈秘书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搞这么大阵仗。”
他想拉开沈学明身边的椅子。
沈学明没动,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
“赵总,请坐。”
那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温度。
赵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手腕上的珠子在桌面上轻轻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秘书长,有事您电话里说一声就行,何必这么客气,还专程请我过来。”
沈学明没接他的话茬。
他把面前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赵总,今天请你来,是就审计部门发现贵公司在滨河路改造项目中存在的几项问题,进行沟通。”
赵宏的眼皮跳了一下。
审计?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封皮上,那几个黑体字刺得他眼睛疼。
滨河路改造工程专项审计报告。
他脸上的江湖气瞬间收敛了大半。
“这……沈秘书长,我们宏远建设一向是守法经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学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误会?赵总,我们用事实说话。”
他拿起报告,翻开一页。
“报告显示,项目A段路基所用碎石,粒径,压实度均未达到设计标准。原设计要求采用二级玄武岩碎石,实际抽检样品中,超过30%为石灰岩,硬度,抗压强度严重不符。”
审计局的负责人立刻补充:“我们随机钻孔取了三个样本,检测数据都在这里。”
赵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但沈学明没给他机会。
“还有,B段的沥青混凝土面层,厚度普遍比设计标准薄了0。5到1。2厘米。别小看这点厚度,赵总,整条路算下来,这得省下多少料,折算成钱,又是多少?”
沈学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是小锤子,敲在赵宏的心坎上。
“C段的排水管道,合同约定使用高密度聚乙烯双壁波纹管,但你们实际用的是普通PVC管,这两种管材的造价和使用寿命,差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吧?”
赵宏的额角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对方查得这么细,这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