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不追究了?
楚惜月暗自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李宸煜桌上的密信,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奴婢今日在御花园折梅时,似乎……似乎听到有宫人在一旁窃窃私语,议论……议论楚相爷和楚小将军的案子,说……说他们可能并未在流放路上身亡,而是……而是侥幸逃脱了……”
她紧紧盯着李宸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李宸煜执笔的手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蘸了朱砂,继续在那份关于漕运的奏折上批阅,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宫闱之内,流言蜚语甚多,真伪难辨,岂可轻信?做好你分内的事,莫要听风就是雨。”
李宸煜越是这样说,楚惜月就越是肯定他知道些什么,关于父兄的下落,关于那场所谓的“山洪”,他一定知道得比外界流传的更多。
撬开李宸煜的嘴并不容易,楚惜月也不打算和他硬碰硬,就算他不告诉她,她也能去查。
入夜,东宫的院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如同暗夜里的狸猫。凭借着前世对宫廷格局的记忆和如对巡逻路线的了解,巧妙地避开一队队提着灯笼的侍卫,朝着一处荒废的角落前进。
终于,她来到了那处隐藏在御花园深处、假山瀑布之后的密室入口。入口被藤蔓和刻意摆放的乱石遮掩,机簧因年久失修早已锈蚀。她靠过去,指尖在几块看似天然形成、实则暗藏玄机的凸起石块上,按照一种独特的韵律和顺序或轻或重地敲击、按压。
“咔……哒……”
一声沉闷滞涩的轻响后,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纸张腐朽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惜月侧身闪入密室内部,反手轻轻将石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点燃一支小巧的火折子,微弱跳动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四壁都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匣子,空气凝滞,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就是这里。
皇室有许多不能轻易见人但又不能轻易销毁的文卷都放在这里,而且当初设计此处的人就是她师父林琅,所以她对此地也颇为熟悉。
她开始快速而仔细地翻找。指尖拂过一个个案卷关于楚家谋反案、关于刑部流放文书、关于沿途驿站记录……任何可能与父兄下落相关的蛛丝马迹,她都不愿放过。
时间在寂静和尘埃中悄然流逝。
突然,入口处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簧转动声!
楚惜月心头猛地一凛,瞬间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将其小心塞回袖中,同时身体如同滑溜的游鱼,迅捷而无声地闪入最里面一个书架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紧紧贴附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吱呀——”
石门被完全推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清浅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来人手中托着一颗鸡蛋大小、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白光的珠子,瞬间将昏暗的密室照亮了大半。
借着那清冷的光晕,楚惜月看清了来人的脸——
楚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