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泌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其一,约莫去年秋冬之际,也就是安史之乱刚平、殿下还驾长安不久,逻些城曾派出数支使团,分赴滇地六诏、爨氏各部,甚至。。。。。。绕道南麓,接触过洱海附近的一些小部落。
名义上是‘弘扬佛法’‘互通商贸’,但据商贾言,使团中除僧人、商首外,亦有吐蕃武将随行。”
“其二,今春以来,滇地与吐蕃交界处的盐井、铜矿交易量骤增。尤其是一种吐蕃特产的‘冷锻甲片’,通过隐秘渠道流入爨氏部族。此甲片轻薄坚韧,远胜滇地铁匠所制。”
“其三。。。。。。”
李泌顿了顿,沉声道:“据说,鲜于仲通兵败后,溃兵中有士卒声称,曾见蛮兵阵中有‘身形高大、面涂赭彩、着吐蕃样式皮甲’之人指挥象队。人数不多,约数十,但战术章法与蛮兵迥异。”
杨钊闻言,忍不住道:“如此说来,吐蕃插手几可坐实?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听见这话,一旁的李林甫却摇头道:“也未必是明目张胆。提供甲械、派遣少量教官、暗中串联。。。。。。这些都是吐蕃惯用的‘影子手段’。老夫在西域时,便已司空见惯。
这些手段,即便被擒获实证,他们也可推说是‘流亡武士’‘私自交易’,并非赞普朝廷之意。此乃莽布支最擅长的把戏,可谓进退有据,始终不落下风。”
李琚指节轻叩案几,沉思道:“那依诸卿看,吐蕃此番目的究竟何在?是真想助南诏、爨氏割据西南,与我朝长期抗衡?还是。。。。。。另有所图?”
听见这话,殿内顿时安静了片刻。
最终,还是李林甫率先开口道:“老臣以为,割据西南,吐蕃未必有此奢望。毕竟,滇地距逻些路途遥远,中间还隔着莽莽群山与湍急江河,吐蕃纵有野心,也很难直接控制。更可能的是。。。。。。牵制。”
“牵制?”
杨钊若有所悟。
“不错,臣也是这个看法。”
李泌接话,眼中闪着思辨的光,说道:“自当年昆仑山一战,吐蕃见识过我朝火器之威后,近年虽仍在觊觎河西,但大规模犯边已谨慎许多。
而今,我朝内乱方平,新朝初立,正是国力虚弱、百废待兴之时。
吐蕃在这个时候扶持西南,无非是要我朝调兵南下,分散精锐,消耗财力,以期减弱对河西、陇右的注意力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图前,手指划过陇右,西南之境,接着说道:“所以,臣更倾向于此为吐蕃的一石二鸟之计。”
“一石二鸟?”
几人下意识看向李泌,眸中浮现几分讶异。
李泌也不再卖关子,直言道:“不错,一石二鸟,简言之,若西南叛军势大,甚至割据成功,吐蕃在西线压力便会大减,可从容经略河湟,陇右之地。
若朝廷迅速平叛,吐蕃亦无损失,反而可借此窥探我新朝军力、反应速度、后勤能力。。。。。。为将来决策积累情报。”
听见这话,众人不禁下意识颔首,表示认同。
李琚更是忍不住冷笑一声:“好算计,躲在幕后,煽风点火,成则得利,败亦无伤,不愧是莽布支。”
一旁的杨钊皱眉道:“李执事的意思是,吐蕃并非是真想与我朝全面开战?”
“至少目前不是。”
李泌坐回原位,淡淡道:“全面开战,需要倾国之力。吐蕃虽强,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各茹、各豪酋利益纠葛。且我朝火器之威,他们记忆犹新。在没有找到克制之法前,莽布支不会轻易赌上国运。”
李林甫点头:“老臣赞同李执事之见。此番动作,试探多于决战。老臣没猜错的话,莽布支应是在试探我新朝的成色,试探殿下用兵的风格是否有所改变,试探西南能否成为我朝的流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