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悲情之色,她只是下意识地拽了一下闻人谕的袖子。
闻人谕拍了拍她的手,也没有继续说。
被使唤着来帮忙的几个少年郎听不懂闻人谕话里的机锋,都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活儿。朝风拽着小孙让他上来帮忙给屋顶做几个陷阱,小孙还没爬上来,就已经软了下去,松开了朝风的手掉在地上,一脸惊愕地看着大家:“不对,我怎么梦里也觉得高度很可怕了……”
“这不对啊……”朝风喊了姐姐来,“朝来!梦里不是没有恐高症吗!”
“不是没有,是感觉微弱,可以忽略不计。我今天下午才跟你又讲了一遍你就忘了?!”朝来瞪着弟弟。
“怎么办!我能治好吗!”小孙慌乱起来。
濯弦拉过闻人谕:“要不然去他梦里看看是不是梦魇?小孙还挺需要这个工作的。”像是小孙这样的半大孩子,如果家中条件不好,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小孙却因为接受训练,能领些实习工资贴补家用。
闻人谕一笑,点点头:“那你和朝来去看看吧。”
濯弦眉头一皱:“朝来她——”
“观人定说得对,但很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她慢慢长大。”闻人谕语气温柔,濯弦前后推敲一下,不赞同地拒绝了这个建议:“她这几天经常睡着,或者差点睡着。这种精力实在不适合再去梦境里解决问题了。”
“那我就给她一面星云镜,让她在一边看着。”闻人谕说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面铜镜,“这是大观刚研究出来的,正好试试看能不能用吧。”
星云镜是一面已经没了铜性的,斑驳而古镜——显然现实里观人定手上应当也有一枚这样的古镜,否则单凭普通人的思维,很难想象出镜子背面那漂亮的星球雕刻和云纹装饰来。
梦魇猎人的行当里,古物和古代纹饰算是比较常见的“原型”。濯弦自己的玉韘,上面都雕刻着花纹,更不要说这个古镜了。这类纹饰都是人们对生活里的事物经过沉思和提炼,抽象成的艺术。这一类艺术在梦境里可以增强放大某种梦里的效果,也可以作为通道去往梦境的某个地方。沈家就是利用这类艺术的高手。因此濯弦也特地研究过,可惜他对此没有什么天分,还不如观人定灵感多。
这镜子就是观人定研究了好几年折腾出来的梦境法器,目前按照纹饰简单直白地命名为星云镜。
“要我说,叫云外镜更贴切。”朝风咧着嘴,好奇地看着镜子里的画面。
朝来和朝风两人像是捧着手机和大洋彼岸的朋友打视频电话一样,坐在朝风的葡萄镜里那一堆乐高玩具和机器人中间,看着已经进入小孙梦境的情况。
星云镜是两面镜子,一面留在观众手里,一面则放在摄影师手中,奇妙的是尽管是闻人谕拿着镜子,但镜子里的镜头却将闻人谕和濯弦还有整个环境都包括了进去,无法判断这是前置摄像头还是自拍杆,却创造了十分完美上帝视角,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这只能说明这个梦境也是上帝视角,小孙自己回想的时候,是上帝视角。”朝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姐你能不能放开点儿想象力?”
只是这面镜子映照出小孙的第一重梦境时候,因为小孙是天赋者,受过训练,所以一眼就看见了濯弦与闻人谕,三个人在这个极其普通的生活化梦境里面面相觑,枯坐半天都不知道干什么。接着又往下走一层,还是这个样子,日常得没有半点波澜。
“小孙的天赋就在葡萄镜,这下麻烦了,不知道要下几层。”朝风一脸兴奋。
“可惜他面前的是闻人谕,葡萄镜翡翠川的大前辈。”朝来不以为意,姐弟两人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一路下行,幸好走到了第四层,情况有了变化。
“你注意,刚才他们是闻人谕用翡翠帝江打开的,要是没有翡翠帝江来撞破梦境里的阻隔,搞不好小孙这个罗圈梦,可以做个七八层的。”朝来对朝风解释。
“这是沈家那些遗物之一吧,太牛了,以后可以围观你们实习了。”朝风很高兴。
“你直接看玛瑙川的回放不是一样,直播和录播有什么区别?这个直播连声音都没有,更糟糕。”朝来觉得这个镜子的用处也没那么大。
“嘘,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朝风盯紧了镜面。
第四层梦境,是一个上望不到天之尽头,下探不出地之深渊的高山。
这座高山差不多是个椭圆形,肚子大,两头尖。在这座巨大的顶天立地的山上,纵横交错,盘桓着无数的阶梯。这些阶梯大小不一,宽窄各异,但全部都是水平环绕着这座山的。
阶梯有的是一段一段的,被一些房屋阻隔,有的是台阶过人高,必须全身都用力才能爬上去;有的像是道路一样,连接着山上的住宅、商铺、写字楼等等建筑;甚至巴士和火车也穿行于这些台阶之中,构筑成一个奇异的阶梯的世界。
濯弦和闻人谕就站在这样一处道路台阶上,眼前无论如何调转视角,都是山体、建筑和阶梯,没有悬崖峭壁,没有云蒸霞蔚,整个视线被密密麻麻的阶梯和错落有致的建筑物们填满,看上去充满了奇幻风格。
一个巨大的,斑纹是台阶,斑点是建筑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