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心知嗤笑一声:“因为我虽然看不到山魅的琉璃川,却能看见圆圆的。这几年是的确存在的,不是错觉,是记忆碎片。”
“所以你不会离开圆圆的梦境?”朝来上前一步,“哪怕结果是圆圆出事?”
山魅一脸悲悯:“梦魇也要生存下去,你有你要完成的任务,我也有我要照顾的亲友宠物。这年月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下,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样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我要求你离开,你非要坚持留下。”朝来说着,袖子一抖,银光之中,锁链垂落在地,博浪锤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濯弦一愣,他本想要开口说什么,但一触到朝来的眼神就明白,所谓的和平谈判,还是他想的太天真了:山魅的存在,终究是致命的,这种致命效果,在圆圆身上已经有了体现了。
这一瞬间,濯弦觉得自己理解了很多东西,他突然想起初遇的时候那只夫诸,那时候放人一马说的多么轻松,那时候他从来没考虑过梦境世界如此复杂。
圆圆甚至也是明白的,她挣脱开山魅的怀抱,看着朝来,表情悲哀:“朝来,我知道你有职责在身,也有自己的原则,可这一次,你能不能当没见过我!你就当我是个脑残闺蜜,嫁给了人渣!你就当我犯了错进了监狱!你就当我,当我已经安乐死了!”
“没用的,圆圆。”山魅倒是看得很清楚,“梦魇和梦魇猎人是死对头,像我这样的高级货,梦魇猎人没有道理放过的。两军主帅相逢,你觉得谁能饶了谁呢?”
“等等啊不都是可以好说好商量的么!”圆圆还在挣扎,“我知道你有些朋友在这边但是——”
“唉,和谈是理想状态,可却也需要有人割地赔款退一步,你觉得我和她,谁能让步呢?”山魅说着,折了一段长草为剑,拿在手里,“她是梦魇猎人不放过我,我作为梦魇们的神明,恐怕也不能放过她啊。毕竟——我终究是会要你命的。”
说着,山魅无奈一笑,仰头看了看天边,“如果有可能,我倒是也很想成为人类的,过一过你说的那些打工租房子的生活。”
“那你就麻溜去租房子吧!”朝来咬牙,瞬间欺近山魅,博浪锤换成双剑划出烈烈风声,横切上挑,逆写的十字星的银光照着山魅那张脸就划了过去。
对付法师类的角色,就要贴身近战,不能给他时间施展什么古怪出来——濯弦也一瞬间悟到战机,他将甯心知往锅盖笼子里一扣,反身拉弓放箭,给朝来掠阵。两个人一近一远黏住了山魅。山魅自然也不是寻常角色,一瞬间无数长草交织成网,挡住了两人的攻势。
刀光剑影,花谢草折。
“我说你们别打了啊!啊啊!朝来!”圆圆在一旁大呼小叫,又不敢上前,可是,她终究也没有说,要离开这个梦魇。
朝来只瞧着圆圆那眼睛里的泪光,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那场事故摧毁的也许不仅仅是朝往,甚至也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圆圆这样的人。当年的离家出走,也许只是无法面对心碎的一种无力的逃避罢了。
“诶呦,你还有点法海的意思了。”甯心知讥讽,“非要许仙离开白娘子啊。”
“如果你知道那一次我哥会出事,你会不会拦住他?”朝来咬牙切齿,将博浪锤再度甩了出去,“圆圆,你的身体已经不行了!难道你真的不想活了吗!不想等着我哥回来吗?!”
“朝来小心!”濯弦大喊,火油交织喷出,将那些植物淋得焦糊,落地成为脏污泥土。
“咻。”新的花枝从泥土里钻出来,缠绕住了朝来的脚腕,她反手一刀砍断,却在这一瞬间连招露出空挡来。濯弦连忙放出一枚黑色重箭补上了这个空档。朝来心中一松,幸好,她现在是两个人,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你们抓紧时间,这个山魅麾下没有太厉害的梦魇,得在他搬救兵之前解决问题。”甯心知沉声道。
在朝来和濯弦两个人的默契下,山魅渐渐有些支应困难,他擅长法术,近战不如朝来敏捷机变,而那些法术控制的植物,却又很怕濯弦的流星火雨,情急之下,山魅发出一声悠长啸叫,顿时有无数嘈杂声音应和,像是凤鸣岐山,白鸟呼应。
“不能给它空挡喊人帮忙!”甯心知的声音在脑海里提醒两个梦魇猎人。
“你说晚了!”朝来大喊着,“濯弦后面!”
濯弦也来不及回头看,只把油连着火泼向了身后。
吱吱喳喳的惨叫声来自一群飞诞鸟,然而随着这一群飞诞鸟被濯弦炸了一个酥透,更多的飞诞鸟却从一侧杨公堤的林子里飞了出来,那铺天盖地的一群,乌压压遮住了天际,一看就知道不是几勺油就能解决的。
朝来脸一黑,她的身上被飞诞鸟的唾液黏住,一个呼吸之间,便被拉到了西湖当空,与一轮冷月同齐。
“朝来!心知!”圆圆大惊失色,看着甯心知也连着笼子一起被扯到了半空中。
“想要醒来,只要坠落。”山魅对圆圆一笑。
变化不过是瞬息之间,濯弦的羽箭射空。
一只单足大鸟从乌压压的飞诞鸟群里飞出来,像是一道天火划破了乌云。那只鸟啸叫着吐出一道火焰来,正落在飞诞鸟拉长的唾液线上,一下子便将那些拉扯着两个梦魇猎人姑娘的唾液烧断。
“毕方鸟?!”濯弦一眼认出这只会喷火的怪鸟。
甯心知当机立断掏出什么塞进嘴里,立刻就从笼子里消失不见了。
朝来想要甩出流星锤抓住那只鸟儿,可那只毕方鸟动作极快,一个闪身,让朝来这一下落空,朝着湖面急速坠落。
“濯——”朝大喊着,可还未等她喊出什么内容,便也和甯心知一样,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