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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作死（第1页）

第七十六章作死

刘璿一路疾行，回到东宫。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

他胸膛剧烈起伏，先前在诸葛府中强压下的怒火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挥袖，将身旁案几上精美的玉器、茶盏尽数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响，如同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碎片四溅，映照出他扭曲而狰狞的面容。

侍立的宫人内侍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大气也不敢出。

“刘谌！诸葛绪！”刘璿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恨意，冷哼道：“一个假仁假义，欺兄罔上！一个趋炎附势，首鼠两端！好！好得很啊！”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向跪在角落的赵盛，恶狠狠的喊道：“赵盛！”

“奴…奴婢在！”赵盛连滚带爬地上前，头磕得砰砰响。

“你都看到了？都听到了？”刘璿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异常低沉冰冷，“他今日敢如此折辱于孤，明日就敢踩着孤的尸骨登上大宝！父皇尚在，他就敢公然抢夺未来国君看中的人，其心可诛！”

他一把揪起赵盛的衣领，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低吼，唾沫星子溅了赵盛一脸：“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一介庶子，仗着几分军功，就敢凌驾于孤之上！还有那诸葛绪，老匹夫！竟敢如此轻贱于孤！说什么‘心有所慕’？呸！不过是看那刘谌手掌兵权，势大难制，便急着将孙女送去做妾，以求攀附！”

刘璿一把推开赵盛，像一头困兽般在狼藉的殿中来回踱步，喘息粗重。

“他刘谌不是要稳朝局吗？不是要抗魏吗？呵呵……”刘璿忽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若是朝中重臣、军中大将都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秦王，在国难当头之际，不思整军备武，反而忙于强夺兄长意中人为妾，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赵盛似乎抓住了什么，惊疑不定地抬头：“殿下的意思是……”

刘璿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阴毒算计的光芒：“去！给孤去找御史台的人，不…不要我们的人，去找那些自诩清流、最重礼法规矩的老顽固！把今日之事，‘稍稍’透露给他们。记住，要说得委屈，说得无奈，只说孤受辱无妨，只忧心秦王殿下此举恐寒了将士之心，损了朝廷颜面，于抗魏大业不利！”

他刻意强调“稍稍”和话语的重点，意图引导舆论。

“另外，”刘璿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派人去汉中、剑阁前线，去找邓艾将军旧部，还有那些对刘谌不满、或被压制已久的将领。告诉他们，秦王击败钟会之后，得意猖狂，沉迷于酒色之中，仗着军功，抢夺王兄之妾！”

赵盛心中一寒，太子这是要暗中煽动文武，不仅要败坏秦王名声，更要动摇其兵权根基！此计若成，朝堂必生动**。

“还有，”刘璿语气森然，最后补充道：“给孤死死盯住秦王府和诸葛府！他们的一举一动，孤都要知道！刘谌，你想纳妃？没那么容易！”

“奴婢…奴婢明白了！”赵盛深知此事重大且危险，但看着太子近乎疯狂的眼神，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叩首领命，躬身快步退下，去安排这一系列阴险的谋划。

空**的大殿内，只剩下刘璿一人。他望着满地狼藉，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刘谌，你既不让孤好过，那谁都别想安稳！这江山，宁与外人，也绝不让你这等欺兄之徒得逞！”

成都城内的流言，起初只是茶楼酒肆间的窃窃私语，像初春的薄雾，若有若无。

几个文士模样的聚在城南“忘忧阁”雅间，其中一人捋着胡须，摇头叹息：“听闻昨日东宫遣人至御史大夫王公府上，太子殿下似有极大委屈，却只忧心国事，真乃仁德啊……”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兄台所言，可是与秦王近日所求之姻亲有关？据说那位诸葛家的姑娘，原本……”

话语未尽，意味深长。听者皆露恍然又惊疑之色。

不过两三日，流言便如野火遇春风，迅速蔓延至街头巷尾。版本愈发具体，细节越发栩栩如生。

西市口卖胡饼的老汉会一边揉面，一边对熟客唏嘘道：“听说了吗？那位刚打了胜仗的王爷，了不得哟！仗着手里有刀枪，连自家兄长看上的人都要抢！”

旁边挑拣菜蔬的妇人立刻接话，冷哼道：“可不是嘛！这眼看北边魏贼还在虎视眈眈，大将军不想着怎么打仗，倒先忙着纳美妾了？还是从太子爷手里硬夺的！这成何体统？”

酒肆里，更有一些看似“知情”的军汉，借着酒意，愤愤不平：“咱们在剑门关喝风饮露的时候，上头的大人物在成都享福抢女人！呸！寒心！”

流言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指控，总是裹着“担忧国事”、“痛心礼法”的外衣。它们钻入高门大户的深深庭院，也回**在贩夫走卒的嘈杂市井。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有人将信将疑，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更有人，尤其是那些本就对刘谌迅速崛起、手握重兵心存忌惮或不满的朝臣和将领，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御史台几位以耿直闻名的老臣，果然坐不住了。

先是私下交换着忧虑的眼神，继而，奏章的草稿开始在一些书斋的灯下酝酿。字斟句酌，引经据典，核心却指向秦王此举于礼不合，于国难当头之际尤为不当，恐伤国本，易惹物议。

同时，几匹快马带着密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成都，奔向北方战事未靖的前线。

流言的种子被精心包裹，投向那些可能对刘谌心存芥蒂的土壤——某些自视甚高却未被重用的将领、一些原属邓艾或钟会麾下、如今心中忐忑的降将旧部。

成都的天空，依旧是大汉的蓝天白云，但空气中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张。人们交谈时眼神多了几分闪烁，笑容里添了一丝揣测。秦王府和诸葛府外，似乎一夜之间多了许多不经意的“路过者”和“小贩”。

一股暗流，在太子怒火的催动下，于这座都城之下汹涌盘旋，无声地冲击着刚刚因一场胜利而略显安稳的朝局，目标直指那位如今在军中声望正隆的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