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面对父皇雷霆般的质问,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汪古井,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这种极致的冷静,本身就是一种最可怕的证明。
一个人,在讲述谎言时,无论如何伪装,其眼神、其细微的表情,都难免会有一丝破绽。
可朱高爔没有,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知晓的、无可更改的事实。
朱标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位后辈所言,恐怕……是真的。
而御座之上的朱高爔,自然也感受到了朱标那探究的目光。
他心中微微一哂。
不愧是能让朱元璋倾心培养的懿文太子,果然聪敏过人。
在这等冲击之下,竟还能保持一分理智进行观察。
他又看向朱元璋,心中了然。
他很清楚,眼前的洪武大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出身微末,父母兄嫂皆死于饥荒与瘟疫,从小孤苦伶仃,所以他才对亲情、对家人,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珍视。
现在告诉他,他最珍视、最寄予厚望的儿子会早逝,这种打击,无异于剜心。
所以,朱元璋此刻的失态是真,那其中包含的对自己的试探,也是真。
想通了这一点,朱高爔脸上那丝古怪的同情之色更浓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皇爷爷不信,那孙儿便说一件……眼下还未发生,但您心中已经开始准备的事儿,如何?”
朱元璋那狂乱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朱高爔,胸膛剧烈起伏,片刻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崽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朱高爔猜到了他的想法,却不动声色,从容不迫地投下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自古以来,君相关系,便是朝堂根本。”
“皇权与相权,时有冲突。”
“皇爷爷起于微末,深知天下大权,唯有尽归于君,方能保我朱家江山万代不失。”
此言一出,朱元璋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朱高爔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因此,您心中早已存了废黜丞相这个延续千百年制度的念头。”
“只不过,此事干系太大,贸然行之,必遭天下文官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