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一章布衣孙青岩
老蔫儿递上的册子,封面都已起了毛边。
“小公爷,就是他!”老蔫儿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
“孙青岩!他的学问,整个京都的读书人都得认!”
他将册子往前递了递,压低声音,“老奴托人从国子监那边递话出来,说李祭酒偶然看过他一篇策论,当时就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
赵康的眉梢动了一下。
“哦?”他并未去看那册子,目光依旧停在老蔫儿脸上,“既有此才,为何至今布衣?”
“哎,”老蔫儿一听这话,脸上的兴奋顿时被一丝为难取代,声音都低了下去,“坏就坏在他那张嘴,还有他那个茅坑石头一样的臭脾气。”
老蔫儿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小公爷您是不知道,旁人科考写策论,是想着怎么帮朝廷拾遗补缺,说些锦上添花的好话。”
“他倒好,他写策论,是拿着刀子把朝中大半官员的脸皮都给活剐了一层,半点情面不留。”
赵康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过。
有意思。别人是磨平棱角求官做,他这是生怕自己的棱角不够扎人。
“主考官看了他的文章,当场拍案叫绝,可转头就把卷子给扔了。”
“谁敢取他?”
“取了他,不就等于把半个朝堂的官老爷都得罪光了?”
“就这么来回几次,名声彻底臭了。如今在京都城,谁提他都摇头,都叫他‘狂生孙青岩’。”
赵康点了点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
这性子,对味。
“家里呢?”
这才是关键。
老蔫儿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惨,惨不忍睹。”
“他家里就一个老娘,前些日子染了重病,那汤药钱天天跟流水似的往外淌,就是个无底洞。孙青岩为了给他娘治病,把家里最后那几分薄田都卖了。”
老蔫儿咽了口唾沫,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还……还借了印子钱。”
“如今,利滚利,已经欠了上百两银子。”
“债主天天上门催逼,前日还打断了他一条胳膊。”
老蔫儿凑近一步,声音压成了蚊子哼哼。
“听说,他老娘的药……已经停了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