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刘长卿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这是刘长卿写的一首风雪之夜投宿山村的诗。芙蓉山有几处:今山东临沂专区、福建闽侯、湖南桂阳、宁乡,广东曲江等地均有芙蓉山。从诗中所写风雪来看,只有山东和湖南才有可能出现。刘长卿在新旧《唐书》中均无传。从现有资料来看,刘长卿似未到过山东,此诗中的芙蓉山可能在湖南。此诗当是刘长卿漂泊湘楚期间所作。时间大约在代宗大历四年冬。因为大历五年(770)左右,刘又回到吴中去了。
诗一开始就拉开一个远镜头,苍茫的暮色笼罩着远处的千峰百嶂,四围山色逐渐暗淡,这正是黄昏山野的景象。这里表面上没有写人,但这景色是行人眼中的景色,也是行人郁结不开的心情的折光反映,不言人而人在其中。一个跋山越岭,经过了一天劳碌奔波的行旅之人在暮色苍茫中踽踽独行。一种寂寞、冷落、孤单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景色的描写与人物的心境是和谐统一的。
接着,镜头由远处移向近处,"天寒白屋贫"。白屋,指用白茅盖顶,或木材盖顶,不加油漆的房屋,是劳苦人家的住房。四围山色黯淡,已够凄凉,更加以寒气袭人,在荒凉的山村唯一可以投宿的就是这所"白屋"。这不能不使羁旅行役之人感到欣慰。因为这虽是"白屋",毕竟有栖身之所,聊胜于无。"贫",是诗人从远处遥望这所"白屋",直到进入屋内的总体感受。诗句是纪实的。第一、二句为工整的对偶句,但一气贯串,不觉其为对偶句。在意象上互为补充,在空间上由远及近,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境界。
第三、四句"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是紧承前二句来的。"夜归人"指谁?是指作者自己,还是另一个人?有人写文章说:"而这'归人'既是诗中的主人翁,又是作者的自我画像,'归人'一词同时也补足了诗题的主语。"这是将"夜归人"当作刘长卿自己。细味诗意,恐怕此说非是。因为"日暮"只是黄昏时候,尚未入夜;而且"归"即使解为"归宿",毕竟与投宿的概念不同,归宿不等于投宿。笔者认为"夜归人"当指白屋主人。前两句是写作者投宿前所见;后两句是指作者投宿白屋人定之后所闻,白天在风雪中奔走了一整天的旅人在夜深人静之后本当入睡,忽听柴门外声声犬吠,打破了山乡之夜的宁静,原来是白屋主人冒着风雪回家来了。有所闻当有所感。作者漂流湘楚,为一官而奔走,为生活而劳碌,已多感慨。而白屋主人冲寒冒雪,深夜归家,无非也是为生活而奔忙。世路艰难,谋生不易,作者从他身上找到了某种共同点。因而引发了同感。但这层意思只是弦外之音,含而不露。从艺术角度看,不露比直露好得多。
这首诗在用词造境上很讲究前后呼应。如"日暮"与"夜","天寒"与"风雪","白屋"、"柴门"与"贫",和谐一致,意境完整。清施补华《岘佣说诗》评此诗:"较王、韦稍浅,其清妙自不可废。"其实,就造境来说,并不亚于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