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昨日山道上的惊慌狼狈,今日她显然精心打理过,发髻插着碧玉簪,脸上略施薄粉,眉宇间透着官家千金特有的贵气。
只是精致小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柳眉微蹙,对父亲让自己陪客满心不悦。
“爹爹,女儿不想搅和这些官场应酬,更不想刻意讨好别人……”
林婉儿声音带着委屈,话没说完却猛地憋回。
抬眼望去时,父亲对面不是油滑的官场子弟,竟是昨日荒野救自己的黑甲将军秦猛!
“爹爹,你怎不早点说?”
“女儿也好梳妆打扮一番,这般模样……”林婉儿瞬间霞飞双颊,双手下意识绞着裙摆,当着外人面跺了跺脚,带几分撒娇意味。
话出口,她才觉场合不对,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染了粉色。
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秦猛面前,微微曲膝行万福礼,声音轻柔:“秦将军恕罪,方才是婉儿失礼,这就敬您一杯,谢昨日救命之恩。”
说着,女孩亲自为秦猛斟满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多谢将军出手相救,此恩婉儿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林姑娘不必介怀。”秦猛谦逊地笑了笑。
“没想到,林姑娘竟是林郡守的千金,昨日事态紧急,若秦某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林婉儿脸颊依旧绯红,却壮着胆子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秦猛,语气诚恳:“秦将军说笑了,您是婉儿的救命恩人,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救命之恩,婉儿且敬将军一杯,还望将军莫要推辞。”
秦猛见状,便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哐”的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温酒入喉,带着几分暖意。
林婉儿则用宽大的衣袖遮着半边脸,小口饮尽杯中酒。
放下酒杯时,恰好与秦猛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眼神慌乱地移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席间的气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林婉儿先前的不悦早已**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娇羞,她时不时抬眼偷瞥秦猛,眼波流转间满是柔情,哪还有半分方才的不情愿?
林安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不禁微微皱起,眼中闪过担忧,不悦,以及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本是想让女儿来亲自道谢,却没料到女儿竟对秦猛生出这般情愫,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林安国之女岂能嫁给一个武夫?
一旁的袁飞倒是看得通透,他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戏码。
林安国轻咳一声打破微妙氛围,指了指身旁空位:“婉儿,过来坐,别总站着。”
林婉儿回过神,乖巧走到父亲身边坐下,心思却显然不在他身上。
刚坐下没多久,便主动找话题,声音温柔:“秦将军,听爹爹说您一直在边关驻守。不知拒马河有多宽?边寨的日子是不是很苦?还有,草原是不是真像书中写的那样无边无际呀?”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样子活泼,叽叽喳喳像只好奇的小鸟,眼神里满是向往。
秦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见女孩兴致勃勃,不忍扫她的兴,随即笑道讲解。
“拒马河宽数百丈,汛期水流湍急,奔腾咆哮入东海,也叫界河,是抵御鞑子的天然屏障。”
“边寨的日子确实辛苦,冬天寒风刺骨,夏天蚊虫肆虐,不过兄弟们都习惯了,而且景色美。”
他说着抬手比划,腕甲与护臂碰撞叮当作响:“至于草原,确实广阔无垠,尤其是到了夏天,漫山遍野都是青草,真正的风吹草低见牛羊,夜里还能看到满天的星星,比城里亮多了。”
林婉儿听得入了迷,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主动为秦猛添酒,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碰杯,气氛愈发融洽。
反倒是边上的林安国被晾在了一边,他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自幼饱读圣贤书,心高气傲,对官宦子弟不假颜色,竟会对一个边关武将如此热情,这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