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番外
青竹轩的竹子,比别处长得慢些。
老仆阿福蹲在阶前晒暖,烟杆敲着青石板:“这竹子邪性,当年谢将军砍了半座山的竹料修院子,偏生这丛死活不肯长。后来谢夫人撞柱那日,夜里狂风暴雨,第二日再看——”他掐灭烟,指节叩了叩院角的竹节,“全疯了似的往上蹿,如今都成精了。”
小孙女蹲在他脚边,揪着一片竹叶玩:“阿爷,谢夫人是谁呀?”
“是你太奶奶。”阿福摸出块糖塞给她,“比你太爷爷还早走的那个。”
小丫头歪头:“太爷爷是谁?”
“是你太奶奶的……”阿福忽然住了嘴。风掠过竹梢,沙沙响,像谁在说些只有老院子听得见的旧话。
其实阿福知道。
那年谢将军被押回大楚,谢夫人跪在法场外三天三夜。她穿素白孝裙,鬓边珊瑚钗早被雨水泡得发白,怀里抱着个锦盒——里面是半块染血的将军府家徽,和一捧新折的竹枝。
刽子手的刀落下去时,她忽然笑了。
“阿砚,”她轻声喊,“竹子活了。”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很快被雨水冲散。可第二日清晨,所有人都看见,法场边那丛野竹抽出了新笋,嫩得像要滴出水来。
后来大楚为谢砚平反,说他是“蒙冤忠良”。昭阳公主的牌位被迎回皇陵,可民间都传,真正的谢夫人,是那丛竹子。
小丫头吃着糖跑远了,阿福望着她的背影笑。院角的竹影里,似乎又映出两个少年的影子——
“阿昭,等我回来,咱们在院子里种满竹子。”十七岁的谢砚蹲在土坑前,把小树苗往坑里放,手背上还沾着御膳房的糖霜。
“才不要。”十岁的昭阳公主叉腰,“我要种满院子的桃花!”
“桃花易谢。”少年仰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子,“竹子不会。”
“那我偏要!”小丫头跺脚,抢过树苗往另一个坑里栽,“我就要桃花比竹子好看!”
风掀起她的裙角,吹落几瓣桃花,恰好落在少年摊开的掌心。
阿福咳嗽两声,起身去关院门。竹影摇晃间,他恍惚看见穿玄衣的将军抱着浑身是血的公主,一步步踏过满地竹花;又看见穿凤冠霞帔的公主,踮脚替洒扫太监擦去脸上的灰。
“阿昭,我们回家。”
“阿砚,这次换我护你。”
竹梢上的露珠“啪嗒”坠下,打湿了青石板上的旧脚印。
有些故事,从来没结束。
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在每一片新抽的竹叶里,在每一场春天的雨里,轻轻说给风听。
# “最深的执念,是连死亡都拆不散的竹影。
他种了半生的竹,她守了半世的约。
风过时,你听——
那是他们从未说出口的,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