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把那十几个人,都放了
当天下午,一间普通营房里。
十几个刚从港口偷溜回来的士兵围坐在一起,人人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愤怒。
中间堆着一摞崭新的铜钱,墨迹未干。
那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五十文,沉甸甸的。
可此时,这些本该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钱,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每个人心惊肉跳。
“头儿……怎么办?”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望向队正,“将军他……真要杀人!”
队正是个混了十年的老兵。
他盯着木桩上那十几个被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弟兄,一向麻木的眼里燃起火焰。
“什么通敌叛乱!”
“他们和我们犯的是一样的罪,不过是想让老婆孩子吃上一口饱饭!”
另一个士兵绝望地说:“可我们能怎么办?将军手握军法,他要杀人,谁敢拦?今天杀张三李四,明天就轮到我们!”
“是啊,这刀迟早落到自己头上!”
死亡的阴影如乌云般笼罩在每个曾外出做工的士兵心头。
他们明白,钱彪要杀的不只是那十几个人。
他要杀的,是所有挑战他权威,对港口富裕怀有幻想的人。
他要用这十几颗人头,重建那早已崩塌的,用恐惧垒起的统治。
……
第二天上午,天色阴沉,一如士兵们的心情。
离午时三刻的行刑越来越近。
校场上,鬼头刀已备好,刽子手喝着烈酒,静待开刀。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西侧营房里,一个士兵默默放下兵器,整了整破旧军装,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营房,走向校场外那座象征最高权力的统领府。
他的举动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士兵从各营房默默走出。
他们没有带兵器,没有喊口号,没有哗变与呐喊。
只是沉默而坚定地,汇入一片无声洪流。
一千,两千,三千……
越来越多拿过五十文工钱的士兵自发加入队伍。
他们沉默地走出军营,走上通往统领府的路。
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沉重有力,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东莱城压抑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