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初仰头看着止水:“止水叔叔,我怎么觉得是你离不开我阿娘?”
止水后背冒汗,差点没跪下来唤他“祖宗”:“这话可不兴说,我还没活够呢,这话要传到殿下耳中,得害死我。”
“好,我不说。”裴知初认真承诺道:“你不凶阿娘,我不害你,你莫怕。”
浮川凶阿娘,他悄悄和殿下告状。
但止水从没凶过,他不会在殿下面前说他坏话。
止水忍不住捏了捏他软嫩的小脸:“乖。”
是个讨喜的小娃娃。
只可惜……不是殿下的种。
止水一路酝酿着说辞,一将裴知初领进营帐,立即告知道:“秦将军命人为祝夫人搭了个营帐,祝夫人先去整理床褥了。”
他在心里,默默对秦信说了数句:对不住。
晏辰临面无表情坐在案几前,神色难辨。
裴知初迈过去,声音清脆道:“我来照顾殿下了,殿下伤口好些了吗?可还疼得厉害?”
晏辰临扫过他关切的眉眼,启唇:“好些了。”
“太好了!”裴知初走至案几旁,看了眼上面的图纸:“殿下在写字作画?”
他伸手探向砚台,自告奋勇道:“那我给殿下磨墨。”
晏辰临却将案几上的图纸卷起,收至一旁,状似无意地问:“下午,你娘在教你写字?”
裴知初点头,惊讶且好奇:“殿下怎么会知道?”
殿下不是一直在忙吗?
晏辰临不答,单手将他捞坐在自己腿上,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在一排笔架上取了支最细的狼毫递给他:“学了什么字?写写。”
然而裴知初却僵住了,呆愣地握着狼毫。
这是他第一次被成年男子抱坐在腿上。
那种被清冽气息完全笼罩包裹的安全感,像极了他梦中感受过……爹爹的怀抱。
他忍不住悄悄向后靠,小小的背脊去贴那坚实宽阔的胸膛。
和他熟悉的阿娘柔软温暖的怀抱截然不同。
陌生又让人依恋。
晏辰临低头看向怀里“僵直”的小人:“怎么了?”
“殿下……”裴知初稚嫩的童音茫然又委屈:“我觉得好像在做梦。”
“嗯?”
“除了阿娘、祖母、玉珑,没人抱过我。殿下抱我,好像梦里爹爹在抱我。”
营帐内,霎时寂静无声。
晏辰临眸色一暗,指节微微收紧。
一旁止水的眼里多了几分心疼。
既心疼他家殿下,亦心疼小娃娃。
裴知初好半晌没听见晏辰临的声音,回忆起祝晚岚对自己的教导,忙扭头去看他的脸色,急声解释道:“我不是要抢殿下给我当爹爹的意思,殿下不要生气!”
糟糕,他是不是要被殿下扔下去了?
然而晏辰临只是伸手将他小脑袋扭回去,让他面对桌案上的纸笔,淡声绕回先前的话题:“写写你今天学到的字。”
裴知初这才握紧手中的狼毫,一笔一划认真写下两个字。
晏辰临垂眼一看,双目刺痛。
纸上歪歪扭扭的赫然是“裴轩”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