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他或许是不喜她擅作主张,或许是懒得考虑她母子俩的立场,为他们撒谎。
……也罢,他本就没有配合她的义务。
店家热泪盈眶:“是您!我就知晓,我没认错!似您这般矜贵气派的郎君,自是令人过目难忘,我在这迎来送往,再未见过有您半分容貌气质之人!”
他抹了把眼泪,才叹息着回答晏辰临的问题:“劳恩公挂心,我兜兜转转来到此处,没寻着亲人,但娶了婆娘,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开了这间茶棚,便在此落了根。”
他说着,冲在灶台那忙活的妇人喊道:“孩他娘,我遇着恩公了,你先别忙活了,来给我恩公行礼问好!”
“不必了。”晏辰临制止,“你且起来说话吧。”
店家应声而起,目光又在祝晚岚母子俩身上来回,不明所以地询问晏辰临:“敢问恩公……这是何情况啊?”
恩公认他了,但面前的母子俩却又一身缟素,自称锦城人……
他着实迷糊了。
难不成这是昔日女恩人的姐妹?
免得被晏辰临再次拆台,祝晚岚不再随意言语,兀自在心里琢磨,一会要是他当众提及二人的往事,她该如何跟裴知初解释圆场。
晏辰临余光不着痕迹扫过祝晚岚僵硬的背脊,墨眸如寒潭,缓声回道:“你认错人了。”
祝晚岚讶然。
店家更是惊诧的“啊”了声。
晏辰临扫了祝晚岚一眼,耐人寻味道:“眉眼间是有几分相似,但我夫人,仍在桥城。”
店家越发尴尬,连声找补附和:“诶,再仔细瞅瞅,的确……不太像……”
他冲祝晚岚躬身致歉:“对不住,是我眼神不好,记性也不太好了,冒犯了夫人,夫人莫怪。”
祝晚岚冲店家无碍摇摇头,不多言语。
她敛睫,遮住眼底涌动着的情绪。
夫人。
便是六年前,二人情意最浓时,晏辰临也不曾同人这样称呼过她。
她那时爱得盲目,只道他性子内敛,不喜将风月私事挂在嘴边。
直到京城来信,催他返京,她才偶然得知,他在京城有未婚妻。
难怪,他从未允过她名分。
六年了,他定早已完婚生子。
他的夫人,当是那位京城贵女、丞相亲妹。
她不懂他为何要对店家撒这样的谎,若是不想暴露身份,大可似她一般,说店家认错人了。
她不懂,也无意费神再去弄懂。
晏辰临说要赶路,店家便快步去了灶台,同妇人一道忙活。
等待的间隙,裴知初双手扒着桌子,垫着自己的脑袋,乌黑圆溜的眼瞅着晏辰临,好奇地问:“大将军是桥城人呀?”
晏辰临饮了口茶:“我是京城人氏。”
“咦,那大将军的夫人为何会在桥城呀,不应该在京城么?”
“小满!”祝晚岚头皮发麻,低斥道:“不得无礼!”
裴知初眼巴巴望着她,有些无辜与不解:“问这些很无礼吗?”
祝晚岚重声:“是。”
“那……”裴知初弱声,征求祝晚岚的意见:“如果我问大将军,他夫人是不是真的和阿娘你长得很像,也很无礼吗?”
是的话,他就不问了。
晏辰临放下茶杯,轻“嗯”了声,兀自给出了回答:“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