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经过长时间的浸泡,记号笔的颜色变淡了些,这也正好能够证明,这是后期加上去的,而不是余田身上本来就存在的。
“暮色酒吧的老板说,他亲眼看见你背着满是酒味的余田离开了酒吧,可以告诉我,当时的余田是死是活吗?”
阿通猛地抬起头,张开嘴正要解释,那只刚刚结束了王七生命的那把枪,塞进了他的口腔。
他双眼通红,眼眶里有泪水闪烁,或许是已经预见了自己即将结束的生命,他放弃了挣扎,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进入这个利益至上,没有任何真情的团伙时,阿通年仅十五岁。
因为家中贫穷,他辍学打工,但由于年纪过小,没有人敢收他。
他流落街头贫困潦倒,是喝醉酒的男人将他带进了这个团伙,说他年纪小,欺骗性强,成功率会高很多,把他交给了被底下小弟称为冷面阎王的秦澜手中。
秦澜对他和其他人并无区别,之所以会对他死心塌地,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秦澜给他带回来了一个水果奶油蛋糕,蛋糕店里最便宜的那一款。
蛋糕的甜伴着泪水的咸,他吃得狼狈不堪。
那也是他进入这里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被大人们欺辱,也不是因为完不成任务受罚。
是因为来自陌生人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
第二年,澜哥身边多了一个女人,对方很漂亮,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人,阿通听见他们说,她的名字叫许昭,是澜哥的女朋友。
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和许昭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也不敢奢求对方能够注意到自己。
偏偏造化弄人,因为他在秦澜手下做事,难免会和对方打交道。
有次他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直接跑到深山躲了起来,在下山时脚下一滑,把自己摔得浑身是伤,脚也变得一瘸一拐。
在阿通的设想里,不会有人关心他的。
就算他死在了深山里,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偏偏许昭注意到了他。
许昭为他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叮嘱他这段时间要忌辛辣。
从小缺少关爱的人就是这么容易被收买。
这两件事对秦澜和许昭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阿通记了很久。
久到即便阿通心知肚明余田当时已经是个死人,他也没有多嘴询问。
深刻到他不说实话就会性命不保,他也依旧没有供出他们。
如果澜哥和昭姐真的是警方的卧底,那他这样做,算不算偿还了一点罪孽?
或许他早该死在八年前那个寒冬夜,是他舔着脸活了一年又一年,犯下了一桩又一桩令众多家庭支离破碎的案件。
在第二声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地上的尸体又多了一具。
阿通充满罪孽与悲惨的人生,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