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烨宸关上房门,上前把她扯到眼睛的被子往下拉了一截。见她出了一头的汗,额发都湿了,便挽起衣袖,去卫生间放了热水,用一块毛巾沾了拧干,回来在她脸上擦拭。
林言已经醒了,不言不语的看着他。
席烨宸也没说话,掌着她的后脑勺往上托,摸了一下她的后背,一手全是汗。
于是重新拿了一块新的干毛巾,把人抬起来,从睡衣衣摆伸进去擦拭。
这动作耐心又温柔,擦完后,他抱起她挪了个地方——刚刚睡的那块都是汗。
林言正在想他突然转性是为了什么,他的想法她一向猜不准,以为是好的,却会突然被割一刀,所以干脆闭了口,等他说。
席烨宸把被子又理了理,退回到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远了。
“林言,你不累我也累了。”他拿出一根烟在膝头敲了敲,“之前你问我好散行不行,现在这句话换我来问,我们好散行不行?你的确没闹,但给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与不闹有什么分别?”
他蹙起眉头,“之前不放你走,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原来被人缠着是这么难受。”
难受……
林言眼睫颤了颤。
他的声音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温柔的,最耐心的。
但其锋利程度,却又不必前面任何一次差。
“我和玉瑾要结婚,你不离婚让她很难做,让她难做就是让我为难。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所爱的女人一辈子只能以情人的身份陪在身边,我也不愿意让她等。以前的事,如果你心里过不去,随便提赔偿,能满足的我都会满足。”
他起身,把那根烟咬在嘴里,去了阳台。
一根烟很快燃尽,他进衣帽间取了一件新的外套,“你这样折腾来去,累了三个人,不太合适。”
而后淡淡警告,“别再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你要知道,能不能被你威胁只看我愿不愿意,你那点功夫就别卖弄了。”
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林言躲在被子里,眼睛半天都没有眨一下。
席烨宸下楼就直接去了公司,柯荣已经把标本师请到了会议室里等待。见席烨宸进来,标本师便把一个包装得十分精细的扁形纸盒递给他。
“席总,按您说的,什么东西都没动。”
席烨宸低头翻了翻,接过标本师递来的美工刀,小心翼翼的沿着包装线划开,把这个外包装拆得十分完整。
“席总,其实不用这么小心,金属外框和玻璃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磕碰都不打紧。”
席烨宸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依旧是极为小心,他把成品抽了出来。
白色背景让叶子的细节更加明显易观察,一层玻璃罩住,似乎把叶子、连同救人的那份情感都永久的封存在这一个小方框之中。
他双手捧着仔细端详,末了才说一句,“做得很好,谢谢。”
标本师松了口气,心里一直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位席总让他把这片树叶制成标本,只有两个要求:第一,他给的是什么样,就按什么样做,一粒灰尘都不要私自弄掉;第二,尽量保色。
标本师有严重的强迫症,所以制作的时候,很有些痛苦,因为他在这片树叶上发现了一条小小的薄荷绿的丝线。
这小小一条,对别人来说不显眼,但他干的就是个精细活,这条像是衣服上挂出来的丝线一度让强迫症晚期的他十分崩溃。
只是不知道席总有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