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生生的人,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在人来人往的厂门口上演。
不是求饶,更像是一种控诉,一种用自我毁灭进行的最后呐喊。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只剩下那一下下沉闷的磕头声和他绝望的哭喊。
“快!把他弄走!”张师傅最先回过神,厉声对保安喊道。
几个保安如梦初醒,慌忙冲出侧边的小门,扑上去架住冯小伟。
冯小伟没有反抗。当保安的手抓住他胳膊时,他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下去。
保安把他强行架起来时,他最后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空洞得可怕。
没有恨,没有怒,仿佛灵魂已经飘走了,只留下一具空壳。
额头上一片刺目的红紫,混着地上的尘土,脏污不堪。
“林晓阳……”他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穿透力,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你们……都一样……”
保安迅速将他拖离大门范围。
冯小伟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架着,拖行了几步,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低垂着头,任由摆布。
很快,他们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几乎是把他塞了进去。
车子发动,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厂门口恢复了“秩序”。保安们低声交谈着,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
看热闹的同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留下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低低的议论。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咎由自取!”年轻保安忿忿地说了一句。
张师傅走到我身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晓阳,没事吧?这种人……唉,离远点好。别往心里去。”
我僵硬地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出租车消失的那个路口。
冯小伟最后那个空洞的眼神,那句“你们都一样”,还有那沉闷的磕头声缠绕在心头。
“嗯,知道了,张师傅。”我的茫然感觉还没完全散去。
“快去吃饭吧。”张师傅催促道。
我转身往食堂走,厂区的机器轰鸣声依旧规律地响着。
可刚才门外那一幕,那绝望的跪拜和空洞的眼神,像一道裂痕,硬生生撕开了这秩序井然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