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老大的算盘
日头偏西,牛家庄子的土路上腾起一阵烟尘。
一辆破旧的骡车吱吱呀呀地停在牛府侧门,车帘掀开,跳下一个人来。
正是被发配去庄子上种菜一个月的牛大,他一身粗布短打,沾满了泥浆点子,裤腿挽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青筋虬结的小腿,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庄稼把式。
他手里还拎着两把沾着新鲜泥土的小葱和几个歪瓜裂枣的茄子,这是他的成绩。
“娘!儿子回来了!”
牛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刻意夸大的沙哑和激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后院灶房,一眼就看见高翠兰正挽着袖子,露出半截比豆腐还白嫩的手臂,拿着一块细麻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巨大的腌菜缸沿。
缸体黝黑发亮,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牛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在敲一面破鼓。
“娘啊!儿子回来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不知是揉的还是真挤出了泪,声音带着哭腔,“儿子在庄子上,风吹日晒,整整种了一个月的菜!手上磨得全是血泡!可儿子不怨!儿子总算…总算明白娘的苦心了!”他举起那双布满老茧和几道新鲜血口子的手,展示着自己的在庄子上有多努力。
高翠兰手上的动作未停,布巾滑过粗粝的缸沿,发出沙沙的轻响,头也没抬:“哦?明白什么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儿子明白错了!大错特错!”牛大膝行两步,靠近高翠兰的脚边,仰着脸,努力做出悔恨交加的表情。
儿子不该贪心!不该总想着从家里捞好处!更不该跟娘耍滑头,动歪心思!这一个月,儿子顶着毒日头,锄草,挑粪,浇水…才知道这一饭一蔬来之不易!才知道娘您支撑这个家有多难!儿子往后一定洗心革面,踏踏实实帮娘打理生意!绝无二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死老太婆!装什么装!等我拿到真账本,看我不把你这些年攒下的棺材本和腌菜配方的老底全挖出来!王记老板可说了,账本到手,二百两雪花银就是我的!】
牛大心底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贪婪的火苗在眼底深处跳跃,却被强行压制在悔恨”的表象之下。
高翠兰擦拭缸沿的手微微一顿,布巾停在缸壁一处细微的凹痕上。
她缓缓直起身,转过身,腰背挺直,丝毫不见老态,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老大啊,”
她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你能这么想,娘心里…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