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铜钱冰冷坚硬的触感,
压得他手心发烫,
也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像坠了块冰。
多给的钱,是东家的恩情,更是…悬在头顶的刀!
他一个逃籍的匠户,哪配拿这“手艺钱”?
匠人们领完钱,三三两两散去,带着疲惫和满足。
有的蹲在墙角数着铜板傻笑,盘算着给家里娃扯二尺布;
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东家的大方。
新工坊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充满干劲的嘈杂。
孙老蔫却像根木桩,钉在原地。
他佝偻的背影在炉火跳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萧索。
他慢慢转过身,浑浊的老眼穿过忙碌的人群,望向李烜。
李烜刚直起腰,手指拂过新接好的冷凝管接口,确认泥封严实。
一抬眼,正对上孙老蔫那双盛满了浑浊泪水和无边惶恐的眼睛。
孙老蔫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像是破风箱在**。
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李烜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噗通!
没有任何预兆!
这个干瘦的老匠人,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李烜面前!
布满泥灰油污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夯实的泥地上!
咚!
沉闷的声响,压过了工坊里所有的喧嚣!
“东家!东家大恩!”
孙老蔫的声音嘶哑破碎,
带着哭腔,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泥地,
肩胛骨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高高耸起。
“老汉…老汉和含烟…贱命两条!
承蒙东家收留…给饭吃…给活路…这钱…这钱老汉不能要!
不能要啊!”
他哆嗦着,想把手里那三百十八枚沾了汗和泪的铜钱举过头顶,奉还给李烜。
整个工坊瞬间死寂!
所有匠人都惊呆了!
陈石头张大了嘴。
柳含烟刚捧起一瓢准备水洗的油液,手一抖,油泼了一地!
她失声惊呼:“爹!”就要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