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幅画,它孤独吗?”
陆曼青准备好的一肚子艺术理论,瞬间被噎了回去。
孤独?
这问题纯粹而感性,脱离了学术和商业的范畴。
她愣住,重新组织语言:“从创作背景来看,莫奈晚年视力严重衰退,他的内心世界……”
“我问的是你。”
林傲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站在这里看它的时候,觉得它孤独吗?”
他的目光,像两道精准的手术刀,再次剖开了她刚刚建立的防御。
陆曼青的呼吸,滞涩了一瞬。
她避开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我……只是在欣赏它的技巧。”
“是吗?”
林傲轻笑一声,笑声里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一件艺术品,如果只是被分析技巧,评估价值,那它和仓库里的货物,又有什么区别?”
他向前一步,走到画前,伸出手,虚虚地抚摸着画框。
“它有灵魂。”
“它在表达,在倾诉。”
“它需要一个能听懂它故事的知音,而不是一个拿着放大镜,冷静分析它每一寸肌肤的鉴定师。”
鉴定师……
陆曼青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丈夫陈建国的脸。
有一次,她兴奋地将新收藏的画作拿给他看,满心欢喜地讲述画里的意境。
陈建国却不耐烦地摆手。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虚的。”
“你就告诉我,这玩意儿,三年内能翻几倍?”
那一瞬间的冰冷与失望,至今刻骨。
在陈建国的世界里,万物皆可被估价。
她的艺术,她的画廊,甚至她本人,都只是他资产负债表上的一行数字。
陆曼青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黯淡下去。
那份强撑的职业面具,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林傲捕捉到了这道裂痕。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深邃。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陆曼青。
“雾光美术馆,未来的发展方向,只有一个。”
“彻底抛弃商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