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杀
0.
致河南站曾炳林及众将士:
日寇少将吉川良仁自抵豫7月有余,对我方抗战造成严重威胁,其对党国和人民的罪恶行径不可容忍。兹特命你站即刻行动,以最快速度组织力量对其实施刺杀,务必成功,不得懈怠。
此乃紧急任务,关乎国家安危,须全力以赴,限期三十日,事成速报。
此令!
即日
戴笠
1.
1940年的正月初二,开封城仍被寒冬的余威紧紧裹挟,凛冽的寒意如忠诚的卫士,迟迟不愿完全散去。破晓时分,轻柔的薄雾像一层薄纱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斑驳沧桑的古老城墙,蜿蜒着向城内延伸,将大街小巷尽数纳入它那朦胧的怀抱,为这座饱经岁月洗礼的城市增添了一抹神秘而又清冷的气息。
今日,开封府衙被一种扭曲的“热闹”所充斥,刺目的阳光倾洒在开封府的屋脊与神兽之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阳光无情地映照在开封府府门处那条“东亚和谐共兴,共建王道乐土——昭和十四年日中亲善斗鸡友谊赛”的巨大横幅之上,横幅在风中瑟瑟发抖,与两排彩旗相互映衬,拼凑出一幅荒诞且充满屈辱的“节日盛景”。
高田利贞大佐的座驾缓缓在开封府门前停稳,日本宪兵小队长藤井治迅速跑步上前,毕恭毕敬地为高田大佐拉开车门。
高田大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汽车,目光警惕地环顾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藏危险或秘密的角落。
高田缓缓摘下手套,目光扫过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伪军部队,沉声问道:“外围的警戒是谁负责的?”藤井治立刻立正,恭敬地回答道:“是岳正渠营长的警卫营。”“岳营长此刻在何处?”高田继续问,藤井治答道:“他正在梅花堂那边巡逻,是否需要叫他前来?”高田略一思索,摇了摇头,随后便大步流星地朝正厅方向走去。
河南伪政府副主席潘文觉正忙得不可开交,脚步匆匆地指挥着十几个下人打扫卫生、布置正厅。当他看到高田大佐走进来时,立刻换上了满脸的笑容,迎上前去:“高田君,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里马上就布置妥当了。”高田大佐微笑着回应道:“辛苦你了,潘副主席。”
潘文觉带着高田边走边介绍,忙不迭的表功:“我们把经济合作社的人全都赶走了,整个大厅全部冲刷了一遍,花篮马上就到,水果点心都是从豫园居今天凌晨现做的,高桥少尉全程监督,保证新鲜安全;临时厨房设在了梅花堂,厨师都是豫园居调过来的,菜买是咱宪兵队的后厨,直接供材,万无一失。”
高田轻轻点头,绕着大厅缓缓走了一圈,见所有出入口都站着日本宪兵,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转过头,冲潘文觉扬了扬下巴,吩咐道:“去斗鸡场看看吧。”潘文觉连忙应了一声“哎”,慌忙带上礼帽,半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高田朝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也许是为了缓解途中尴尬的气氛,路上潘文觉边走边嘴不停的跟高田大佐唠闲嗑:“高田君,怎么这么着急,不是准备三月三吗,怎么一下子提前了一个多月?搞得这么仓促?”高田大佐瞥了潘文觉一眼,潘文觉看了一眼高田犀利的眼神不由的一哆嗦,下意识的干咳了几声:“抱歉抱歉,我多嘴了,不问不问。”高田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这是将军的意思。”
2.
展述安身姿矫健的走在路上,扁担两头挂着的新鲜瓜果蔬菜在肩头颤颤悠悠的。在他身后,门墩满脸涨红、气喘吁吁,那宽厚的肩膀扛着的扁担上挂着整扇的猪肉与羊肉,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脚步略显踉跄。二人一路直奔开封府的玄懿门而去,身影在晨光中摇摆着前行。
渐近开封府玄懿门时,展述安的脚步悄然放缓,他的目光宛如灵动的梭子,细密地穿梭于门口的每一处细节。
展述安瞧见玄懿门处伫立着四五个伪军,正逐一翻检着欲入府人员的随身物件,那动作或敷衍或粗暴;另有两名日本宪兵如鹰犬般紧紧盯着伪军的一举一动,但凡察觉伪军检查有粗疏之处,便即刻上前补充搜查。
令展述安满心狐疑的是,人群中有一伪军,背着一只大箱子,手中紧握一根连着电线的长棍,棍端是一铁线圈。只见他逢人入府,便操起那古怪家伙在来人身上及行李上周旋往复绕上几圈,似在探寻着什么,让人不禁心生疑窦。
展述安眉心紧蹙,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短暂思索后,他身形陡然一转,示意门墩跟着自己,二人迅速拐进了玄懿门旁的一条胡同,寻得一处阴凉所在,展述安假意忙碌着抬手摆弄担子上的货物,眼睛却不时警惕地瞥向玄懿门方向,试图在这片刻间厘清眼前怪异状况背后的缘由,以及谋划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展述安抬手擦去额头的汗珠,目光再次如电般扫过门口那虎视眈眈的日本宪兵,而后转过身压低嗓音对门墩轻声说道:“门墩,一会儿我先进去,你看着,如果我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你这边擦汗,你就过来;如果我直接进去没理你,你赶紧把担子挑到新民街的卤肉坊,把里面的货全部卸掉再回来。”
门墩神色紧张,不住地点头,呼吸急促沉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落。展述安见状,微微笑了笑,扯起自己的衣袖,轻柔地为门墩拭去汗水,温言宽慰道:“别害怕,有哥呢,按我说的做,没事。”门墩微微抿了抿嘴唇,双眸之中闪过一抹坚定,直视着展述安决然应道:“嗯,给娘报仇,俺不怕。”
展述安从筐里翻出宪兵队军帽戴上,再把宪兵队通行证挂到脖子上。他瞅瞅自己的扁担,又瞧瞧门墩的,伸手就去换扁担。门墩一下拽住自己的扁担:“哥,我来拿吧。”展述安停了停,脸上挂着呵呵的笑,执意要换:“不行,要是你进不来,好歹有个冷家伙。”说完,他用门墩的扁担挑起自己的筐子,大步迈向玄懿门。门墩则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展述安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担忧。
距离玄懿门尚有十来米远时,展述安便扯着嗓子冲那几个守门伪军喊道:“大庆,你们今儿个值班呐?”大庆扭过头瞅了瞅展述安,抬手扬了扬回应道:“述安,中午打算弄啥好吃的呀?”展述安走到大庆跟前,把扁担一撂,故意板起脸说:“吃啥跟你有啥相干,这可都是给皇军备的货,你找你们营长去。”大庆讨了个没趣,干笑了两声,眼神里满是对筐里那些新鲜瓜果蔬菜的艳羡。
展述安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眼珠滴溜溜地四处转了转,见没人留意,快速从筐里抽出一根鲜嫩的黄瓜,一把塞进大庆兜里悄声道:“拿回去尝尝鲜,这大冷天的,整个开封城可就你有这口福喽。”大庆赶忙把黄瓜从兜里掏出,慌里慌张地塞到怀里,抿着嘴唇压着嗓子说:“兄弟,够义气!”
展述安笑了笑,而后扭头看向那个手持带铁线圈长棍的伪军,伸手指了指问道:“这是啥玩意儿?”大庆也回头瞅了瞅,凑近展述安小声说道:“这可是皇军弄来的高级货,叫金属探测仪,那玩意可神了,只要你身上或者包袱里有丁点儿金属,它就吱吱叫,一查一个准。”“这么厉害啊?那今儿个查出来啥东西没?”“那肯定有啊。”“哦?”展述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仍装作好奇地盯着大庆。大庆抹了一把鼻子,嘿嘿笑着说:“查出来一堆金表、首饰,还有些铁扣子啥的。”展述安听了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咳,净瞎耽误工夫。”
展述安的脑子飞速运转,迅速权衡盘算着。他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眼门墩所在之处,接着头也不抬,利落地转身,双手稳稳地挑起扁担,同时冲着大庆轻轻扬了扬手说道:“不聊了,里面还等着我备菜呢。”说罢,便大步朝着玄懿门内走去。
展述安冲那几个伪军微微点头示意后,挑着担子径直往里走。门口的两名日本宪兵如临大敌般警觉地死盯着他,展述安见状,急忙高高举起胸口的通行证,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说道:“太君好,我是宪兵队的。”可就在他刚要抬脚跨过门槛时,一名日本宪兵猛地伸出手,重重地推在展述安的肩头,嘴里恶狠狠地喝道:“接受检查!”
大庆瞧见展述安被日本宪兵给拦住了,赶忙跑了过去,满脸堆笑地对那日本宪兵说道:“太君,他是宪兵队后厨的,是自个儿人。”可那日本宪兵压根儿不领情,只是冷冷地盯着展述安,嘴里依旧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检查!”大庆没办法,极不情愿地走到展述安跟前,敷衍地在他身上摸索了几下,随后转身冲着日本兵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大声说道:“太君,干净的,啥问题都没有!”
那日本兵根本没搭理大庆,依旧用满是质疑的眼神紧紧盯着展述安。随后,他大步走到展述安挑着的扁担前,毫不客气地伸手就要去拿扁担。展述安见状,赶忙赔着笑脸,麻溜儿地把扁担从肩上卸了下来,还冲着大庆大声喊道:“太君做得对,应该的应该的,规矩就是规矩嘛,安全第一呀,来,好好检查检查。”说完,展述安就抱着扁担乖乖站在一旁。
那伪军拿着金属探测仪围着篮筐仔仔细细地绕了好几圈,探测仪全程安安静静的,并没有发出啥警报声。展述安见没啥问题,刚要上前去挑起篮子呢,这个日本兵却猛地伸出手,粗鲁地用力一推展述安,嘴里恶狠狠地吼道:“你地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