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覆水难收
回到国公府以后,绍情的生活逐渐回到正轨。她表面上看起来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蔺琸从她心里偷走了一些东西,让她的心口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空落落的。
绍情归府五日了,晨起先练武,接着到秦无双房里陪她说话或是下棋消磨时间,午间和秦无双一起用膳,如果言夜霆提早回来了,她就回到自己的寝房,或是练练字,或是看看书。
不过,在府里闷了五天没见人,这一天绍情索性出门去了。
京中众人也关注着她的动向,她才归府五天,已经接了无数张帖子,数量庞大,大概是她一个庶女回到公府后这几年来的总和了,什么赏花、诗会、马球、郊游、生辰宴会、大小宴她一个也没应,径直到穆大将军府上找穆浓浓跑马。
穆家也是京城勋贵,府上有巨大的马场,绍情这一跑马,倒是跑出了一点情思。
这一天新安也在,以前绍情未经人事,新安还会稍微遮掩一下,可如今她已经进了东宫一趟,不是当初那个纯洁的小姑娘了。
新安已然无所顾忌,几个美男环伺不说,有福还要大方分享。穆浓浓也不知道是想要做给谁看,居然和一个漂亮的小郎君共乘一马,手把手地教那小郎君骑马。
自己的手帕交们恣意享受,绍情只觉得快没眼看了。她再也受不了,飞快地跳上一匹快马,逃避似的拍马奔驰,新安那句“死相”飘散在空中。
绍情一贯享受跑马的快意,可今日却感受不到往日的悸动。有蔺琸那匹黄金城在前,不管是什么样的良驹,总是少了点味道。这跑马没跑得尽兴,反倒跑出了一点相思之情,绍情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仿佛能感受到蔺琸陪伴在她身边,一转身就能瞧见他,能听见他的声音,可当她恍惚地回首之时,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绍情总觉得不得劲儿,跑了大约十来圈,她便勒住了马,将马儿交给了马夫,回到了歇脚的亭子去。此时新安已经和两个体型壮硕的面首一同跑马去了,而穆浓浓则已经教到那个小漂亮能自己骑一匹马了,两人一黑一白,骑着马儿慢悠悠地晃着,还时不时可以看到穆浓浓停下马儿,等着那小郎君。
绍情只觉得穆浓浓今日太不寻常,往廊下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脸哀戚站在那儿的探花郎。他被挡在门口,门口的穆家守卫可能是得了令,不让他进入半步。
不期然和探花郎对上了眼,绍情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蓝编修这又是何苦呢?你知道浓浓的个性的,覆水难收,不如放下,让两人都好过一些吧,也省得浓浓必须为了你做一些违反本心的事。”穆浓浓其实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在感情上是很单纯、执着的,也就因为撞在蓝河这道南墙上,摔得头破血流,这才知道痛,乖乖地收手了。
蓝河双目腥红,他等了这么多个月,终于被放进穆府来了,却只能远远地看穆浓浓一眼,再不得靠近,还得瞧着她和那陌生的小郎君亲亲密密。
“倒是听不得言小姐再唤在下一声姐夫了。”蓝河会被点为探花郎,那自然是长相出挑的,绍情没见过比蓝河更漂亮的男人了,简直是妖孽,不过稍微女气了一些,她不是很喜欢。穆浓浓倒是喜欢,连从新安那边挑面首,都下意识找里头最漂亮的那个。
蓝河出身寒门,当初被榜下捉婿,说是被迫,可是蓝河的家里却是万般愿意的。蓝家父母兄弟都靠着穆浓浓的嫁妆在京城置产、置铺子。当然,绍情自然偏心穆浓浓,可是也是真的觉得蓝河不厚道。
一个女子倒贴嫁过去,聘礼、嫁妆都自己出,养了一大家子打秋风的亲戚,男方还要义正辞严地说自己受到胁迫,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呢!
绍情闻言笑了一下:“当初不珍惜,现在再追悔有什么用呢?”蓝河喜欢言轻灵,对穆浓浓百般挑剔刁难,穆浓浓那时一心扑在他身上,力排众议结了这门亲事。可蓝河傲得很,只觉得自己是被家族牺牲了,和一个粗鄙的女子结了亲。
那阵子为了蓝河,穆浓浓学起了那些名门贵女的做派,画虎不成反类犬,惹来了很多笑话却没能得到蓝河的怜惜,最后还被狠狠地羞辱。
蓝河还是考生的时候,因为才高八斗,被邀请到了很多的诗会,他又写得一手好字,长了一张好皮囊,所以很受世家小姐推崇。蓝河便是在诗会遇到了言轻灵,他当然知道自己配不上言轻灵,却在心底暗暗立誓,待他及第,定要娶个温柔娴淑的世家女。
怎料最后天不从人愿,硬是给他娶了一个门第极高,可外貌、品行皆非他所喜的女子。说真的,穆浓浓并不丑,她的外貌是极佳的,可就是那一身黝黑的皮肤,像是顶着酱油罐子晒过太阳。再者还有那一身线条漂亮的肌肉,其实也挺带劲的,可就是没有男人一开始渴望的那种软玉温香的感觉。
言轻灵这个人吧,在外头表现得再怎么好,骨子里就像她那个娘一样,真要说是十恶不赦也算不上,可花花肠子很多。她知道蓝河仰慕她,也知道蓝河和穆浓浓夫妻不睦。
言轻灵喜欢给绍情添堵,知道穆浓浓和她交好便恶意从中作梗,为蓝河和言家一名远房族亲拉上线,那名族亲和言轻灵大概长了六七分像,性子也有七八分像,让蓝河有些迷了心智,吵着要纳妾。
穆浓浓可以忍受蓝河撂脸子、粗声气,也能忍他不给她面子,那是因为她相信她能焐热他的心,可当她发现蓝河的心住了别人以后,她便斩断了所有的情丝。
穆浓浓学的诗词很少,可却是学足了“君若无心我便休”的洒脱,既然蓝河心有旁骛,那便和离各自欢喜。这穆浓浓的和离书,还是绍情起草的,毕竟穆浓浓书真的读得少……
蓝河抬起头,一脸的认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穆浓浓提出和离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了,可是一方面他是不相信深爱自己的穆浓浓真会狠心离去,另一方面是他放不下自尊心。
绍情冷哼了一声:“说到底,你只是笃定浓浓对你有情,挥霍她对你的爱罢了,可她对你的感情已经被你磨光了,如今追悔莫及,也是为时晚矣。”
“如若不成,在下便试着让她再喜欢上在下。”蓝河看清楚自己的心以后,便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也是有决心的人,否则如何以寒门的出身在这么年轻的岁数通过殿试?
蓝河对自己很有信心,绍情倒是不怎么看好他。她叹了一口气:“那你便试吧。”语罢,她折回了亭子里。
“魏紫还是如此懂茶。”亭子里头萦绕着茶香,新安虽然看似**,不过却算是长情,入府的面首她都好好养着,如果哪天他们自己想走了,新安还给一笔安家的基金。并且她看似多情,实则专情,真正走进她心里的就是这魏紫了。魏紫长得很端正,可是却不是太出挑,他给人一种很安分、舒服的感觉,就是这份气质,让他盛宠不衰。只有少数人知道,有了魏紫以后,新安不曾再真的宠幸任何一个面首,她宠的始终只有魏紫,甚至有意给魏紫生个孩子。
绍情端起一杯茶,陷入了沉思。
她劝戒蓝河的话,仿佛在劝她自己。她何尝不是在挥霍蔺琸对她的感情?她想,她是真的拿乔了,想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她只觉得自己是最差劲的感情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