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见微知著
水里一番缠绵后,绍情浑身绵软,又睡了过去。这一回蔺琸没什么犹豫了,抱着人便离开了那狭小简陋的厢房,将她安置在华丽的东配殿正殿,东配殿正殿本是为侧妃所打造的,蔺琸原本也只是随口指派,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可是他的一言一行,全入了众人的眼帘。
东宫里不知道多少人都瞧见了,太子殿下亲自抱着那不受宠的国公府庶女进了东侧殿,最后还让那个庶女进了主屋,那可是侧妃的居所。
这消息像是长了脚一般,没多久就传了个遍,也让许多人紧张了起来,蔺琸一个大男人不管东宫内务,所以掌事嬷嬷和女官就能够一手遮天,可一旦蔺琸真的开始宠爱一个女人,那么大权就有可能旁落,绍情进东宫以后众人对她是什么态度,他们自个儿心里明亮得跟镜子一样。
东宫的掌事排斥绍情的到来,明里暗里使绊子,除了不想让她得宠,更是因为她早已和莲蓉母子搭上关系了。
“修嬷嬷,孤有一事不明白,想请嬷嬷给孤解惑。”
东宫正殿有一个大殿,大殿旁还有花厅,左右是寝居和起居室,以及一间书房,蔺琸如今在大殿端坐着,眼前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宫人,东宫里大大小小的宫人全被唤来了。以修嬷嬷为首,下面还有付嬷嬷、几个掌事的和阉人,一路依着位阶排下去,屋里跪不下的就往外面跪。
所有人的头都贴到地板上了,一个字都不敢吭。
气氛冷凝得很,众人本来就惧怕蔺琸,只是蔺琸平常不拘小节,不会在后宅之事上多加为难。
“东宫难道是没主子了?”蔺琸的嗓音是很好听的,就像是深山里的山涧,很清澈,字字分明,可也很冷,冷得钻进骨子里。他这一个问句,没有人敢答,被点名的修嬷嬷冷汗浸湿了后背,额际的汗珠子更是滴到了身下的地毯上。
有个不顶事、胆子小的太监已经直接吓得晕了过去,可也没有人有余力去管这件事儿。
“东宫可是没有规矩了?”长年征战在外,东宫的内务也不多,人情往来的部分都交由修嬷嬷处理,也就这么把她的心给养大了。
东宫的主子是谁?是蔺琸。可是如今东宫的人,倒是都护着外头那位表小姐。
蔺琸也不是没有心腹之人,他一向秉持着心腹在精不在多的想法,但将东宫诸事托给修嬷嬷却成为了他的一念之差。念在修嬷嬷是先帝后身边的人,所以蔺琸没有直接清理。
许多事情都是见微知著,蔺琸并非要给绍情出气,只是看到了一个祸事的开始,那便是宫人擅自欺上瞒下,投靠继后和他的未婚妻。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寻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这些奴才们的心思一旦松动,未来就可能脱离他的掌握,这是他所无法容忍的事情。
再说绍情的事儿,绍情入宫是皇帝同意过的,就算他不喜,那也要寻正途把人好好地送回去,若让人知道国公府的庶女在东宫连个三等婢子都不如,且不说皇帝会怎么看待,这简直就是太子在明晃晃打言国公的脸面。
“包姑姑,孤就将东宫诸事交给你了,希望你别让孤失望。”包薙是蔺琸留在东宫的耳目,水至清则无鱼,下人稍微犯浑还不至于让蔺琸发怒,可是在他下令调查关于绍情入宫前后东宫的作派之后,他便下定决心把东宫的奴婢整治一番。
奴才要能猜测主子的心意,奴才的所作所为,会让人直接想到是背后主子的授意,他们所做的一切,在他人、在绍情眼底,都跟他蔺琸直接下令并无不同。
“奴婢自当不负殿下的期望。”在修嬷嬷后两排,有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上前领命,蔺琸放她在东宫深耕,她虽然比不上修嬷嬷风光,可是循规蹈矩、一步一脚印地往上爬,如今也已经是一等宫女,蔺信任她的为人,也信任她的能力。
蔺琸任命了东宫新的掌事后,便径直离去。
包薙上任第一件差事便是替蔺琸清扫东宫的人事,从蔺琸离开大殿以后,大殿里头的板子声跟哀号声就不曾停过。
绍情在一阵熟悉的香味中醒来,她迷茫地睁大了眼,羽扇似的睫毛眨呀眨的。她的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明,她睡在一张很舒适的大**,闻起来有股清香,应该是黑檀木制,她头顶是一幅绣功了得的仙鹤图,每一根羽毛都绣得十分细致,而最传神的是仙鹤起舞的动作和那活灵活现的眼,点活了整幅绣画,看来是靖国第一大家孙邈的手笔。孙邈的绣作千金难求,这孙邈又是个有风骨的,金钱买不到她的绣作,还得是她看得上眼的人才有机会求见,能拿到什么样的作品也全凭她的心情。
孙邈最著名的故事大概就是今上为太后求千手观音像的绣样被拒,反而是因为太子那时收复了被敌军占领的笼城,孙邈主动绣了一幅,送给了当今太子爷,那一年蔺琸才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