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没让他起身,想来也是烦了。
殿里暖烟缭绕,那袭漆黑斗篷眉眼淡淡,对公主视而不见般,只继续轻抚着星算盘,甚至还握住易衡的手,探头去看他画的图。
奉婵公主气极,上前:“好不要脸的妖女,身子骨都没长全吧,连张脸都不敢露,抢起男人来倒是起劲!”
她话音才落,宫妆艳丽的初珑已经听不下去了,红衣一拂,冷冷拦住了她。
“公主回去吧,等两年后真的和驸马完婚了,再来要人也不迟。”
他咬字故意加重“两年后”,果然叫奉婵公主恼羞成怒:“滚开,你个贱婢也敢拦我!”
初珑不闪不让,明明再纤秀不过的模样,奉婵公主却硬是使尽浑身力气也推不开,忽然,她攀上他脖颈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初珑猝不及防,未料堂堂公主如此无赖,呼痛间抬手一挥,两人纠缠着一起跌倒在地。
“公主,公主,没事吧?”奉婵公主的侍女赶紧上前来扶。
奉婵公主却猛地起身,脸色一变,收回手古怪地瞪向地上的初珑。
也没人知道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奉婵公主踉跄起来后,眼神就不大对劲,连散落在地的食盒也顾不上了,推开侍女就匆匆出殿而去。
初珑按着脖子起来,一阵纳闷儿:“这公主脑子果然有毛病。”
身后却传来屠灵淡淡的声音:“初珑,把那个扔出去吧。”
初珑得令,高兴地一脚把食盒踹飞,声响震得易衡一颤,屠灵扭头看他:“怎么,你想吃?”
易衡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吃饱了……我只是在想,公主怎么了?”
(二十八)
事实上,快步走在宫道上的奉婵公主,此刻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身后的小侍女都快跟不上她了。
她忽然脚步一停,那小侍女差点撞上她,“快,叫人去查查国师身边那个叫初珑的,她,她……也许是个男的!”
奉婵公主压低声音,小侍女吓了一跳,公主在月下露出阴寒的神情:“好个****妖女,这回看我怎么揭穿你真面目!”
之前跌下去的时候,她明显感觉不对,那初珑胸前像是塞了两团棉絮般,更重要的是,她手还撞到了他下身异样的凸起……
若是猜测不假,那这初珑便是女扮男装,混迹宫中,定是国师私藏的“男宠”。
奉婵公主兴奋不已,若是抓住了国师这桩丑闻,看她还怎么在驸马面前做出一副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姿态。
果然,在派人足足盯了大半个月后,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甫一收到小太监的消息后,奉婵公主便立刻起身往伽兰殿赶去,这个时候,易衡正要去那画星象图,她等了这么久,总算能当着他的面亲手揭穿**妇的真面目了!
可却走到宫道上,迎面远远地便瞧见易衡在同莫大人说话,两人神秘兮兮的,还看了看四周,往更隐僻处走去。
奉婵公主眸中疑惑,心念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宫墙一角,莫大人顶着一对黑眼圈,对易衡埋怨道:“芊芊这些天根本没怎么睡,连带着我也没休息好,她都整理出十多个前朝女子的生平志了,但凡跟你家老爷子沾点关系的都揪出来了,可没一个是你要找的,那个猪猪猪啥的到底是谁啊?”
易衡饱含歉疚地为莫大人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些:“我今天找你来就是忽然记起一个新的线索,保准有用,不会再让芊芊姑娘那么没头苍蝇地找了。”
他说着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六月二十九,我爷爷坠马那天,是夏夜六月二十九。”
莫大人抬头:“啊?”,满脸不明所以。
易衡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也是那位前朝故人的生辰。”
耳边仿佛又响起当日听到的对话,“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想骑马去西郊给你采花戴,就像我们从前一样……”
真是太疏忽了,他竟漏了这样关键的一句话,这是个多么重要的线索啊,所以他一想起来便迫不及待地来找莫大人了。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又嘀咕讨论了半天后,终于从墙角走了出来,暗处的奉婵公主连忙缩回身子。
她离得有些远,并未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此刻只看到莫大人勾着易衡的脖子,走在宫道上与他玩笑:“话说你又要去国师那画图了,你这桃花运可是一桩接着一桩啊,上回国师都敢当众抢婚,可见多宝贝你了,要是被她知道你私下托我家芊芊办事,不知会不会对芊芊怎么样,我可得看好我家妹子了……”
易衡把莫大人的手拍开,赶紧往左右瞧了瞧,一声“嘘”,“这事极为重要,不好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他长睫微颤,抿了抿唇:“再说,国师也非你所想,她其实……很善良的。”
莫大人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善良?明明那么阴恻恻的人,也就易老弟你吃得住,行了,你不就是一点恋童癖的爱好嘛,走走走,快去给你家善良的小国师画图吧。”
“你,你怎么说话的,什么恋童癖……”
易衡急了,莫大人却已经挥挥手,转身闪入另一条宫道,易衡望着那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一时哭笑不得,摇摇头,也往伽兰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