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难道会是太后故意指使陈太医做的?那药膳原是太后赐给莲芜的,可是莲芜是她亲自选定的侄媳妇,而且是她最信任的李总管的妹妹啊!到底是奶奶吃错了东西,还是这东西本来……
接下来的几天,想着很重的心事,我神色萎靡,身心疲惫,脸色也很差了。我坐在造办处的公署里,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所有的事务我都无心再经手。
小葛这个家伙到现在还来烦扰我,他手里托着个旧了吧唧的黄色玻璃面座钟,对我说:“公爷,这个钟是康熙年间的老东西,现在坏成这样,我们都不会修……”
“那就扔远点,别来烦我!”我大怒,冲他嚷道:“有多远扔多远!”
小葛偷看我一眼,一边往外走,一面嘀咕道:“降官了,心情不好。”
不行!冷静下来的我望着小葛的背影,好在奶奶昨晚已经苏醒过来,我还有机会弄明白这件事!
奶奶醒过来之后,又开始忙前忙后,完全不顾我的劝告,片刻也歇不下来。只是在我每日回家后给她问安时,老人家会用她独有的慈爱的眼神看着我,叫着我在这儿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小名阿宝。
她关心我的一切,照顾着我,她不说,可是我知道,她心底还有一个热切的希望希望见到她的儿子。
无奈的是,营救王总管的时机还没有成熟,虽然我心里焦急,却只有在静默中慢慢等待。
然而,可怜的我等来的不是好机会,而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这日太后再次召见莲芜,因为心里有了前一阵子药膳的疙瘩,我坚持要送她到紫禁城宫门口。
看着产后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媳妇儿,穿着那件她最爱的藕荷色两截子汉装手里晃着我送给她的淡紫色丝帕,优雅地消失在那一趟金瓦红墙的宫道尽头,心里有些不安的我,没精打采地回到了造办处值房。
谁知我屁股还没坐稳,小葛就屁颠颠地跑过来告诉我一个极其麻烦的消息!
“公爷!”小葛的声音沮丧至极,抱怨道:“李顺安李爷来了,说咱造办处集体罚俸三个月!”
我怒道:“怎么回事?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公爷!您要帮帮我!”小葛很着急,望向我的眼神像是游泳的旱鸭子看见了救生圈,“跟您说实话吧!这事儿得怪您!”
我狠狠拍一下他那脑后有肉的头,道:“你小子说啥?”
小葛情绪低落地望一下他的淡青色工服,说话也没了中气,“公爷还记得吗?那天您心情不好,吩咐我扔掉了一只破钟?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知怎么回事就给太后知道了,老佛爷过问了这个事儿。我一看苗头不大对,就带了人到原来扔东西的西苑门口的僻静处去捡,谁知翻了个遍,一个鸟影子也没有。”他叹口气说道:“太后派崔二总管查点咱们呃……是您,您管辖下的‘做钟处’,这一点就……”
我轻轻“呸”了一口,“奶奶的!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让奴才来给您剔牙吧。”耳边响起一个公鸭音,我慵懒地抬头,看见了自己最不喜欢的一张胖圆脸。
“公爷,奴才王钦臣给您请安了!”王钦臣皮笑肉不笑,弯下腰来给我作了个大大的揖。
“不敢。”我的口吻又冷又硬,问道:“钦公公不请自来,有何见教?”
“您往宁寿宫请吧!”
“走就走,平生不做亏心事,我半夜不怕鬼敲门!”我大声说了这一句,算是给自己壮个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