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000年10月3日
2000年10月3日,星期二,晴
六百多就六百多吧,真的假的无所谓。我只要三百。三百块钱拿到手,什么也不讲了。想想真可笑,他们还说什么猪娃子太贵,都四五十斤了,喂了不划算,所以没买。卖大猪的钱一个子儿都没了,还谈什么买猪娃子。
我不会抱怨什么,实在说,我很高兴我的大猪这样的结果。这样我就不必欠人人情了。
我想起给妈妈办后事那天的事情,我拿起妈妈留下的两副银镯子,把份量较重的那副给了静姐(妈的女儿)那本来是妈妈留给我的,还又把那对蓝花银戒指分了一只给她。还有一只单个的银戒指我留下了(后来被三姑要走了),但我把那两只银簪子都给了她。对我的分配她无话可说。我至今满意我那天的做法,物质上吃点亏没什么,重要的是我与她再无瓜葛,而且省得她说三道四。后来她问我要妈妈留下的灰布,我说不知道,她竟说埋妈妈那天她明明看见在箱底呢。她还问我要木料,给我应付了过去。我替她脸红。她贪得无厌,而且无耻。
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对卖猪钱与对银饰的态度是有某种相似之处的-
补课费需八十。
这是不合理的。
余申建声称只要他听说是谁起头说不交钱的,他第一个拿那人开刀。他的声音恶狠狠的。我觉得我们学生好像待宰的小绵羊甚至还不如小绵羊,因为我们连发一声临死的哀鸣也不被允许。
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我或许不会读完高三。
但我会画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句号-
有一天,我会让学校见鬼去的-
2000年10月5日,星期四,晴
如果别人利用我,我说,我很高兴能给别人带来好处。
如果别人背叛我,我说,我很高兴不适合我的人自动离去。
如果别人伤害我,我说,我很伤心让您的力气白费-
我愿自己多些爱心,少些怨恨。
伤到自己,再重也没什么;伤到社会,再轻也有关系-
2000年10月6日,星期五,晴
李渔“上不取法于古,中不求肖于今,下不觊传于后,不过自成一言,云所欲云而止”,和我好像呢!
就是嘛,写文章就应该随心所欲。女为悦己者容,人为娱己而文,自写自看最痛快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不过,完全的随心所欲应该也只能限于只给自己看的文章-
2000年10月7日,星期六,晴
今天叔叔把三百元钱和我的衣服送来了。
我拿了一百元钱去交补课费。余申建在校园里站着,正和一个男生说话。我把捏着那张一百面额的纸币的手伸出去时,他好像有点吃惊,笑了说:“我以为你不交了呢,我说要是你的话不交了就算了。”他抬眼看看那个男生和教室门前站的学生,可能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不大合适,便打住了,从我手里接过钱,又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从中抽出两张十元面额的找给我。
我想如果不交那钱我就多了八十元生活费了,或者刚才我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钱给他而是私下找他,他不会收下钱,他会说不用交了。这个念头使我有点郁闷。不过马上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其实我去交钱时就有一点犹豫的。余申建在星期二晚上说谁星期三晚上交不上钱就把谁撵回家,这几天他却一直没找我的事,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是他不准备收我的钱了,但我强迫自己不认定这个答案,或者有意否定这个答案。现在明白了,事实就是如此。我知道这是我第二名的成绩在起作用了。我想实际上我从未真正想把那八十元免掉,只不过金钱利益的**让我有点动摇,所以才有那一点点犹豫。
但**虽会给我带来烦恼和苦闷,却不会真正改变我的决定。我想我还没有那么水深火热,不需要别人来救灾或者说句心里话,我不喜欢别人的赐予,或露骨地说就是施舍。我不是愤世嫉俗或尖酸刻薄,真的,对好心好意想帮帮我的人我真心感激,但我真的不喜欢无功受禄,上帝派一个人来到世间不是让他一味索要的。
是的,生活中有很多让人有点心动的**,接受它们并算不上什么罪恶。但如果你能在并非罪恶的这种行为前也能止步,那么那些大的包含罪恶的**就无论如何也不能侵蚀你、俘虏你了。
我学生时期决不投稿的决定也正在接受种种**的考验,我希望我能坚持到底。
不过,读书的**我无论如何是不打算拒绝了。
加一句,其实有很多**不是来自利益,而来自甚至美好的事情,美好的事情当然不罪恶,但妨碍。
余申建找我钱时曾问了一句:“刚才来的那个是恁叔吧?”我应了一声“嗯”。我想他一定以为我的钱是叔叔提供的。我想告诉他如果不是叔叔卖掉了我的猪并把钱花了我才不会向他要钱,我只当这钱是我的猪钱,并且只取三百,已经很够意思的了然后跟他说当然叔叔对我还是很好的。不过专门解释这个事情实在是很没有必要的。
另外,对于我第二名的成绩所产生的戏剧性效果,现在的我已经能很平静地看待了,就像看待很多类似的,在生活中不言自明地存在着说不上是合理或不合理的小法则。或者说这只是一个现象吧,现象是谈不上公平与不公平的。不过现象的产生倒是包含着一些合理的因素和一些不合理的因素-
2000年10月15日,星期日,晴
我说过,有些往事,我自己也不愿意触摸。但它们让我不思量,自难忘,既然无法消除记忆,我只好封存。现在看来,封存并不是绝对的。之所以封存,是因为心中的某个结尚未打开。当我把一些东西写上本子时,就表明,这些东西即使被公开,我也是可以承受的。有些人喜欢冒险,我想,这些喜欢冒险的人一定是事先确知自己愿意并能够承受最坏的后果才去冒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