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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吕赏花时（第1页）

（仙吕〕赏花时

掬水月在手

马致远

古镜①当天秋正磨，玉露瀼瀼②寒渐多。星斗灿银河。泉澄潦③尽，仙桂④影婆娑⑤。

〔么〕不觉楼头二鼓⑥过，慢撒金莲⑦鸣玉珂⑧。离香阁⑨近花科⑩，丫鬟唤我，渴睡⑾也去来呵。

〔赚煞〕紧相催，闲笃磨⑿。快道与茶茶⒀嬷嬷⒁，宝鉴⒂妆奁⒃准备着，就⒄这月华明乘兴梳裹⒅。喜无那⒆，非是咱风魔⒇。伸玉指盆池内蘸绿波，刚绰（21）起半撮（22），小梅香（23）也歇和（24），分明掌上见嫦娥（25）。

①古镜：喻清秋皎洁的圆月，正像一面磨得很亮的古镜。

②瀼瀼：盛貌。

③潦：雨后地面的积水。

④仙桂：传说月亮中有神奇的桂树，代指美丽的月亮。

⑤婆娑：盘旋起舞。

⑥二鼓：二更。“鼓”是古代夜间计时单位。

⑦金莲：形容女子纤美的小脚。

⑧玉珂：原指马骆头上贝制的装饰物，振动则有声。此指女子身上玉制的装饰物。

⑨香阁：芳香的闺阁，女子的卧房

⑩花科：同“花棵”，泛指花树。

（11）渴睡：同“瞌睡”，迫切想睡。

（12）闲笃磨：悠闲地缓步前行。“笃磨”：磨蹭。

（13）茶茶：少女，指年轻的女仆。

（14）嬷嬷：指年老的女仆。

（15）宝鉴：玉镜。

（16）妆奁：放置梳妆用品的镜匣。

（17）就：趁着。

（18）梳裹：梳妆打扮。

（19）无那：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奈何，急读为“那”。

（20）风魔：疯癫着魔。“风”通“疯”。

（21）绰：通“抄”。抓取，抄起。

（22）撮：用作量词，原表示用三指一次抓取的量，这儿泛指少量。

（23）梅香：婢女的通称，多见于元明杂剧小说中。

（24）歇和：凑在一起。

（25）嫦娥：月神名。神话故事中说她是后羿之妻，窃不死之药以奔月。这儿代指明月，兼有自喻之意。

马致远的这套套曲，描写一个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在清秋月夜赏花游园、掬水照影的景象，表现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天真烂漫、率意洒脱的性格，及其满怀喜悦、追求美境的情愫，显示出马致远的豪宕胸襟和审美情趣。

首曲描写月夜秋景。皓月当空，象一面磨得很亮的古镜。沾在花草上的露水越来越多了，天气也逐渐寒冷了。星光灿烂，银河横田。泉水清澈，天气晴朗，雨后地面的积水都干了。月亮映照在池水里，象在婆娑起舞。这一曲虽然着笔不多，却创造出一个星河灿烂、泉月辉映这样一个澄澈清绝的艺术境界，为女主人公的出场营造了气氛，作好了铺垫。

次曲全以自白口气，开始转笔写人，展示闺阁小姐月夜游园赏花的情景。“我”为主，“丫环”为辅，以辅衬主，写照传神。“不觉”二字领起，既写时间过去之快，又写“我”顿起游兴之切。“二鼓过”，明点夜已深，暗衬兴致高。由于月色如此大好，“我”被吸引走下楼头，慢移“金莲”，响动“玉珂”，赏花游园，忘乎所以。“离香阁近花科”，虽为点染之笔，实有象征之味。“我”不甘于闺阁的寂寞生活，要在这月色映照下，寻求大自然的美境，以及内心深处被激起的朦胧爱情。“我”正在心驰神往于花树丛中之际，“丫环”大声对“我”说：快困死啦，回去吧！这一结语，纯用白语，奇峰突起，谐趣横生，将“我”之心醉神迷与“丫环”之浑然不解一笔写尽，生动活泼达于极致。

终曲仍以自白口气，紧接上曲，进层深化，大写这位闺阁小姐月下梳妆、掬水照影的情景，揭示其率意洒脱的性格和发现真美的喜悦。丫环紧紧相催，“我”却悠闲地来回徘徊。并吩咐丫环，快去告诉家里的仆人，准备宝鉴和妆奁，“我”要就这月华明乘兴梳裹。“我”就是被这无边明丽的月色激起了对自然美境的神往，不是咱疯癫呢。于是“我”在梳好妆之后，伸出洁白的手指到小小池塘里点拨着绿波，照见了自己美丽的脸容。这一曲将水之清澈、月之皎洁和“我”之美丽融为一体，凸显出“我”之“喜”于自然景色的美好和自我价值的发现。作者赞美之情，向往之意，理想之境，统统溢于言外，令人回味无穷。

此套套曲语言通俗明丽，以雅托俗，雅俗兼融，谐趣横生；情调轻松活泼，爽利清宕，基调积极，乐观放旷，不仅活画出一个纯真美丽、自由奔放、热烈追求美好人生的青春少女的动人形象，还显示出马致远向往快乐人生的美好理想和追求自然俊逸的艺术境界。提高散曲的意境，确立豪放派在散曲中的崇高地位，是马致远对元代散曲创作的最大贡献。这套套曲，正是其成功的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