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役
朱棣,明太祖朱元璋第四子。洪武三年(1370年)四月封燕王,治所北平。十三年始进驻封地。受太祖特许,王邸用元旧宫殿。因北平毗邻蒙古,为防御元残余势力侵扰的前线,故特诏配以精锐重兵,归其指挥,以拱卫京师;并命傅友德为将军,听其节制。同秦王樉、晋王桐分道督诸将北征。后因秦、晋二王久不出师,独燕王率傅友德军多次出塞征伐,直抵迤都山,生擒敌将乃儿不花等;又时常巡边,筑城屯田,建树颇多,是明初军功最著的塞王之一。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皇太子朱标病死,朝廷反复议决,以标子允炆为皇太孙,做皇位继承人。对此,朱棣颇为不满。朱允蚊天资聪敏,但却生性怯懦,仁柔寡断。太祖每令对诗多不称旨。一次,太祖出句“风吹马尾千条线”,他竟答以“雨打羊毛一片毡。”太祖甚为不悦。恰当朱棣在场,乘机对曰:“日照龙鳞万点金”。对仗工整,气势雄壮,太祖非常高兴,连称“好对语!好对语!因此对棣倍加宠爱,曾一度萌发更换皇储的念头。经翰林学士刘三吾劝谏:“若此,将置其二兄秦王、三兄晋王于何地?”太祖终于为尊重传统礼法和维护政局稳定,方才做罢。虽如此,但却无形中诱发起朱棣谋夺皇位继承权的欲望。且当初诸王封国时,太祖曾决定给每王配置一学问僧为师傅,以辅佐其行事。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僧道衍自荐于棣,声称“大王如能用我,当奉一顶白帽子给你戴!”“白”字加在“王”字上恰便是一个皇帝的“皇”字,隐喻“保你做皇帝!”这正迎合了朱棣心意,十分高兴。不久,燕王果请准以道衍为自己师傅,并赐名姚广孝,时常出入燕邸。广孝才智过人,燕王得其辅佐,如虎添翼;更加助长了其谋取皇位之心。朱棣试姚,特出句:“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姚马上对以“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作主”。二人会心一笑,于是靖难之谋便定了下来。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太祖驾崩,皇太孙即位,是为建文帝,史称明惠帝,以明年为建文元年。燕王棣赴京奔父丧,但行至淮安,便接到朝廷关于“诸王临国中,毋到京师会葬”的“遗诏”。棣甚恼火,想必是建文宠臣齐泰、黄子澄等矫诏,但实情不明,只好暂时返回。
同年七月,建文帝果然颁布了“削藩”令,并首先从朱棣同母弟周王捕开刀。先派大将军李景隆统兵赴封地逮王橚至京,不久便废为庶人,全家发配云南。朱棣见周王被执,完全证实齐、黄用事。于是便挑选壮士为护卫,以“勾军”为名,广招“异人术士”。这时,齐王榑、代王桂等亦相继被削,湘王柏甚至被迫自焚死。随后,朝廷更下令“今后诸王均不得节制文武官员”,进而限制了诸王权力。这就更迫使朱棣高度警惕,加紧练兵,准备起事。
十一月,有人向朝廷告发燕、齐有变。建文帝问黄子澄“是谁当先?”子澄答:“燕王虽久称病,实则整日练兵,广招能人,反意已明,宜急图之。”齐泰亦说:“今有蒙古入寇警报,正好以防边为名,派将驻开平,悉调燕藩护卫兵出塞,去其羽翼,便可图之。”于是命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都指挥使,察其动静,进而图之。恰当此时,燕王妻弟徐辉祖也常告燕王之密于故,被加太子太傅,与李景隆同掌六军协谋图燕。
建文元年(1399年)正月,燕王派长史葛诚入京奏事。葛竟具实奏朝廷,并愿充内应。返回后,燕王见其色异,心疑之。二月,借朝觐新帝之机,燕王亲赴京城密察虚实,以谋对策。时,户部侍郎卓敬密奏帝:“燕王智虑绝人,酷类先帝;而北平又为强干之地,金元兴起之所,应徙封南昌以绝祸根。”帝阅后袖起。次日召敬问:“燕王骨肉至亲,何得说此?”敬答:“隋文、杨广非父子耶?”帝默然,曰:“卿勿再说。”于是,当燕王返回后,建文还是一度派耿琐掌北平都司事,景清任北平布政司参议,监视燕邸动静。不久,又派都督宋忠以备边为名,率兵三万,并调燕府护卫精锐归忠指挥,屯开平;用耿练兵于山海关,徐凯练兵于临清;密敕张昺、谢贵严加戒备,形成对燕府包围之势;又釜底抽薪,调燕番骑指挥关童入京师。朱棣深知朝廷用意,入觐回来后便装病卧床,愈来愈重。四月,太祖逝世周年之日,燕王派世子高炽暨弟高煦、高燧为代表赴京祭祀,以“令朝廷勿疑”。齐泰请留下燕世子为人质。黄子澄则坚决主张放回,以免燕王疑忌。当高炽等返回后,燕王始大喜:“吾父子复得相聚,天助我也。”于是更加紧暗练兵;而表面却佯装疯癫,或满街乱跑,狂呼乱喊,抢人酒食,或卧地不起;甚至盛暑围着火炉发抖,喊“冷极”。从而使朝廷侦知逐渐相信。六月,正当双方都紧锣密鼓急切备战之际,燕府护卫百户倪谅竟逃往京师,向朝廷告发燕王谋反。建文集团则以此为由,诏斥燕王之不忠,下令逮捕朱棣及其官属。密令张昺、谢贵速围燕府,并屡敕燕府旧人北平都指挥使张信,往捕燕王。张信在其母感召下反戈一击,提前告知棣。棣遂令护卫指挥张玉率壮土八百入卫。不久,圣旨到。七月,谢贵、张昌围燕府,飞矢入内,索要燕王及所逮官属。朱能以“交割所逮官属”为名,邀贵、昌入府。当二人到后,棣设宴进新瓜招待。棣持瓜怒斥说:“百姓还知道宗族相恤,我身为天子亲属,却时时想致我于死地。朝廷既如此,我还有什么事不可干?!”猛然摔瓜为号,护卫军纷纷上前,生擒贵、昺,并痛击内奸卢振、葛诚。燕王大声宣布:“我有何病?实是朝中的奸臣和你们这些人逼的呀!”于是,燕王手刃二人,围解。
七月初五日,燕王正式誓师,援引《祖训》中“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之恶”条文,以“诛齐泰、黄子澄”为名,起兵靖难。取消建文年号,仍称洪武三十二年。置官属,以张玉、朱能、丘福为都指挥佥事。次日,留郭资辅世子守北平,亲率大军抵通州,指挥房胜望风而降。用张玉计,拔蓟州、遵化?解除后患?然后向南推进。从此,一场以争皇位为核心的武装斗争开始了。十六日,燕王以“居庸险隘,北干之咽喉,我得此,可无北顾忧”。于是挥军攻占居庸,转攻怀来,开平、龙门、上谷、云中守将望风归降。又降永平、克滦河,直趋南下。由于北平为多年基地,附近州县卫所,一呼百应,士气很旺,并有鞑靼兵马为后盾,南方宫中太监为内应,朱棣不仅兵精粮足,且对建文集团动静虚实,了如指掌。加之指挥得当,又有姚广孝等能者相助,出谋划策,故战争始终打得主动积极,推进很快。建文集团相反,虽位居正统,兵众粮足,但因建文帝生性怯懦迂腐,少魄力,处事犹柔寡断,易信谗言。故先后用耿炳文、李景隆分镇真定、河间。结果,耿先大败于真定,困守孤城;李代耿后,虽乘燕军攻大宁之机而围攻北平,但在北平军民合击下又大败,逃回德州。建文无奈,答应罢免齐泰、黄子澄的要求(实则仍典兵如故),求罢兵。燕王知诈,不听,继攻德州。建文二年(1400年)四月,燕王连下德州、济南,景隆只身走。惟铁铉、盛庸代景隆坚守济南,燕军久攻不下,只好暂回北干。以守城功,铁铉升兵部尚书,盛庸升历城侯。九月,盛庸受命北伐,以副将军吴傑攻定州、都督徐凯屯沧州,己固守济南,以逸待劳;而燕王则佯攻辽东,暗渡直沽直捣沧州,破城捉凯,大胜全胜。但后在东昌大战中,勇将张玉战死,燕王亦因有建文诏戒,敌将“莫敢加刃”,而几次化险为夷。是役,幸有朱高煦援救,方转败为胜。
建文三年(1401年)--月,燕王自撰文隆重祭奠张玉等阵亡将士,以激励鼓舞士气。三月,夹河大战,盛庸主力惨败,退守德州。建文又佯诏“窜逐齐泰、黄子澄于外,令有司籍其家,以谢燕人”,实则令齐;黄外出募兵勤王。燕士识破,连下顺德、广平,大名迎降。八月,破保定,解北平围,还师。此间,燕王起兵三年,仅得永平、大宁、保定等地,且旋得旋弃,死伤较重;而南军分布广,也时有告捷,朝廷始懈。又以建文御宦官极严,宦官多恨建文而欲拥立燕王,京城虚实详细密告。燕王决心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于是破釜沉舟,决一死战,不再随便攻城,而在十二月出师直奔金陵。
建文四年(1402年)正月,建文命魏国公徐辉祖往援山东。燕军连下汶上、沛县,直捣徐、淮。三月,趋宿州,破萧县,大败敌主将平安于小河。接着,同徐辉祖大战齐眉山,自午至酉,胜负相当。骁将王真、陈文、李斌相继战死,兼之暑雨连绵,土湿多疫,诸将皆欲暂息。燕王认为“兵事有进无退,否则便会解体。”朱能亦以“汉高十战九不胜,卒有天下,岂可有退心!”来鼓舞战士,以迎接更大的决战!而建文集团却以暂时小胜冲昏头脑,听信谗言,以“京师不可无帅”为由,撤回徐辉祖,放松了戒备。燕王先以分兵进扰,使敌兵分势弱,应顾不暇,乘敌将何福移兵灵壁就食之机,展开大战。四月初八日,燕王亲率诸将首先登城,军士紧跟。三声炮响,敌军以己信炮,纷纷争出,城门堵塞不得出,自相残踏,一片混乱。燕军乘机涌入,破其营,生擒平安、陈晖等大将,何福仅以身免,大获全胜。与此同时,宋贵又成功截击了往援济南的辽军,全歼其军。南军愈衰。五月,燕王连下泗州,谒祖陵;巧渡淮水,取盱眙,乘胜直捣扬州,克仪征。时,建文帝又遣使以“割地南北”议和。燕王称“凡所以来,为奸臣耳。得之,谒孝陵,朝天子,求复典章之旧,免诸王罪,即还北平。”并揭露此议和实为“奸臣缓兵之计”,拒绝接受。议和不成,建文集团便恃长江天险,欲募兵勤王,进行顽抗。
六月初一,燕王集高邮、通、泰船于瓜州,向京城进发,败盛庸军于浦子口;又得子高煦援兵,势极盛。朝臣多暗遣使献计并充内应,往援前线的陈碹,亦率舟师降燕。燕军势更旺。初三,燕王誓师渡江,舳舻相衔,旌旗蔽空,金鼓大震,声势浩**。时,盛庸列兵沿江二百里迎战。燕王麾诸将先登,以精骑数百冲之,庸师溃,单骑逃走,众皆降。随后移师长江咽喉镇江,守将不战而降。此时举朝震惊。建文除令谷王橞、安王楹分守都门外,又遣李景隆和诸王反复同燕王求和。燕王仍以“欲得奸臣,不知其他”为由,盛宴后送回。建文无计,方孝孺坚请守城待援。齐泰、黄子澄分赴广德州、苏州逃难征兵,均无效。十一日,燕军入朝阳,谷王和景隆献金川门,朝廷文武俱迎降。建文左右仅剩数人,遂尽闭诸后妃宫,纵火焚之。在烈火中,建文帝不知去向。
朱棣入宫后,大肆报复。建文谋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先后被磔,诛灭九族。拒草“即位诏书”的方孝孺和藏刀上殿行刺的景清,更祸灭十族,不仅株及九族,连门生之门生,姻亲之姻亲,均不放过,史称“瓜蔓抄”。前后被杀者数万计,镇压十分惨烈。
七月初一,朱棣正式登极,史称明太宗(嘉靖时改谥“成祖”),以明年(1403年)为永乐元年,升封地北平为北京,改京师为南京,完成了明代南北两京之制。一切复太祖时旧制。此一事件,便是著名的“靖难之役”。
(彭云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