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说一回假话
“太子妃娘娘!你……你这是干什么?折煞老朽了,快……快起来。”邱义虚扶着徐凝站起来,又捋着胡须道,“验尸本是仵作的活儿,再不济还有太医院,太子妃娘娘何苦偏要接过来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徐凝缓缓起身道:“静然临终前托付,我今日定要她讨回公道。”
“公道?”邱义瞥了一眼睡榻上的女子道,“若她的死确与那碗小米粥有关,不论是本官还是端王殿下,或是大理寺的人都不会放过那凶手,可若不是……”
他话还未说完,徐凝忽拉住老头儿的衣袖说道:“邱大人,我知您清正严明,从不说假话,可今日……我要您老替本宫说一回假话。”
邱义之所以深受明帝和老太后信任,正是因为他医术高明且守护本心,素有风骨,从不为斗米折腰。
老头儿吓得后退半步,虚点着徐凝道:“你……你是想诬赖那个孙静书?”
“邱大人明察秋毫,我自知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也很难跟您解释,”徐凝望向窗外明亮而冰冷的庭院,“但……孙静书害死静然一事千真万确,本宫今日定要她死。”
“这……”邱院判捋着白胡子,在屋里踱了两步道,“凡事不可强求。我们做医者的,更不能昧着良心说话。老朽在宫中这么多年,见惯了是是非非,从来都不掺和……”
“邱大人!端王妃虽然不是被那碗小米粥毒死,可的确是被孙静书所害,若不是她,静然好好的人生不会变成这样,如今那个害她的人还要踩着她的尸骨登上端王妃之位,她一定死不瞑目。”徐凝心里有些着急,这老头若是食古不化,就真的麻烦了,“今日这局是孙静然做下的,本宫知道破绽百出,可……本宫答应了她就一定要做到!”
邱义摇头道:“太子妃娘娘。死者已矣,她的话又怎能作数呢?你也不必跟我说什么后宅的争斗,老朽在宫里,看多了各宫娘娘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没什么真的善恶对错,咱们做医者的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邱义!”绿杨打断他,拉了拉邱院判的手道,“你别太过分,忘了太后娘娘的嘱托了?”
邱院判闻言,眼神缩了缩,嘟囔道:“自是没忘。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绿杨生气道,“不过是让你做件小事,举手之劳罢了。太子妃娘娘何曾这样低声下气求过人?”
“唉!”老头犹豫了两息时间,终是叹了口气道,“罢了。本官既然在老太后跟前发过誓效忠于你,便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徐凝眼睛一亮,高兴道:“多谢邱大人!”
“只是太子妃娘娘,”邱院判皱着白眉道,“下不为例。老朽也是有原则的,你今后再要做什么杀人越货之事,可别再让老朽为你背书了。”
“什么杀人越货?”绿杨拍着老头的肩膀道,“太子妃娘娘哪是那样的人?”
“那可说不准,”邱义不悦地吹了吹白胡子,将桌上的宣纸折了折,收进袖中道:“这验尸记录交给老朽,我去跟王爷和圣上解释。”
“多谢!”徐凝松了口气。
绿杨推开产房大门,门外耀眼雪光照进来,屋内三人都适应了片刻。
门外人头攒动,邱院判一撩袍迈步出了门槛,站在游廊的台阶上朝在场的众人拱手行了礼道:“王爷,孙大人,孙夫人,下官方才与太子妃商议之后,已经确定了端王妃的确是因为那一碗下了水银毒的小米粥而死,下毒的应该就是侧妃孙氏。”
李遇不可置信地沉了脸色,盯着邱院判的表情端详了片刻,又将目光移向站在他身后那女扮男装的女子。
他自然看出邱院判是在说谎,可是德高望重的太医院院判为何要撒下这弥天大谎?
李遇捏紧了衣袖,心中天人交战。若是他现在让小满出来作证,再坚持闹到父皇跟前,找大理寺的仵作重新验尸、查验证物,自然可以救下孙静书一命,可……
李遇眯眸看着徐凝,又气又闷,半晌没有动作。
“王爷!”孙伏朝李遇拱了拱手,老泪纵横道:“静书是我孙家女儿,如今她犯下这样大的错事,谋害亲妹,罪无可恕,烦请殿下将她交还给下官处置。”
李遇眉梢青筋一跳。这段时日以来,孙静书知道了他不少秘密,包括燕国的事……若是将孙静书交给孙伏带回去,只怕那些秘密都守不住。
“孙大人,事情还未水落石出,静书又怀着身孕,她暂时不能离开端王府。”李遇道。
“殿下莫非要包庇孙静书?”徐凝走上前,冷声道,“若是你不肯将人犯交出来,本宫这就派人去通知大理寺,让他们过来拿人。”
“太子妃何必苦苦相逼?”李遇袖中的手握成拳,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就不能先缓几日?”
缓几日,他便能让孙静书永远闭嘴。
“不能。”徐凝看了眼关押孙静书的厢房方向,“夜长梦多,人犯留的时间久了,万一她销毁物证,或是与人串供怎么办?”
“小姐!小姐物证找到了!”二人正说着话,云苓就领着杨嬷嬷等人穿过人群走过来,朝徐凝行礼道,“奴婢和杨嬷嬷依您的吩咐,方才在孙侧妃的屋里寻到了丹砂!想来她就是用这毒物毒害死王妃殿下的!”
“女儿!”孙夫人扶着孙静真和孙金茹又哭起来,竟是朝孙伏跪下了,“老爷,你要为静然做主!”
“父亲,你绝不可包庇孙静书,”孙金茹也顺势跪在地上,朝孙伏磕头道,“孙家绝不能让那样狼心狗肺的女人坐上端王妃之位!”
她的夫君卢不凡就因为反对孙家和端王府结亲结盟,就被歹人毒害,如今还躺在榻上半身不遂,联想起孙静然所中的毒物,似乎印证了孙金茹一直以来的猜测。
“夫人,金茹,你们快快请起,我……自会清理门户。”右仆射孙伏颤巍巍说道。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方才就晕倒了一回,眼下只是强打起精神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