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晏几道
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残杏枝头花几许?啼红①正恨清明雨。
尽日沉香②烟一缕,宿酒③醒迟,恼破春情绪。远信还因归燕误,小屏风上西江路。
啼红:指杏花。
沉香:也叫沉水香,用沉香木屑制成的一种香。
宿酒:隔夜的酒。
此词是一首含蓄委婉的表达闺怨的作品,词人以细腻的笔法、秀隽的语言描写清明之际女主人的种种意绪,写出她百无聊赖之感与念远思人之情。
“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正值清明之际,天气乍暖还寒,她想要脱下罗衣却还因微寒又不敢脱下,正因不胜春寒,她珠帘不卷,藏于深闺,毫无赏春的情趣,透露出她“芳心是是可可”(柳永《定风波》)的慵懒倦怠、百无聊赖。“残杏枝头花几许?”,本是“春意闹”的枝头红杏此时还剩几许呢?以问的语气写出,更显委婉,也透露出人对花的无比关切之情。“啼红正恨清明雨”与上句连接极为紧密,进一步交代了杏花凋零的原因,是那清明之时绵绵的天雨不断地敲打在枝头的红杏之上,才使得红杏凋残。以“啼红”形容坠地沾水的杏花,那飘零沾湿的杏花就像是刚刚啼哭、泪水盈盈,用笔十分精巧;“恨”字以拟人的手法写杏花,形象生动。这一句中花与人合二为一,写花即是写人,花的凋零暗含了人的迟暮,花的啼痕也是人的粉泪,花的恨意实则人的愁恨,语语双关,极具美感。
“尽日沉香烟一缕,宿酒醒迟,恼破春情绪”,昨夜又因不堪愁苦而饮酒浇愁,酒醉之后沉沉睡去,直至第二天很晚才醒来,酒醒后的她意绪杳杳,无聊地看着那香炉中升起的一缕又一缕的香烟,倍感恼人,徒增春愁。“尽日”二字可见她整日的兴致寡然、空空落落;“春情绪”一语双关,不仅是因春天的种种景致而生的种种倦怠、伤感,也是“有女怀春”(《诗经·召南·野有死》)、念远思人而引起的愁绪,直接引起下文。“远信还因归燕误,小屏风上西江路”,行人远去久久未归,书信又延期未至,令她苦苦等待、饱尝相思,只能望着那屏风之上画着的西江路,希冀他早早归来,这样的写法可谓婉约之至、意韵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