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丝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花。
“陛下得知赵将军功绩,既喜且忧。喜我大周得此英才;忧则在这黑石谷,事关国运!将军一人操劳此军国重器,未免太过辛苦……亦太过冒险。万一将军有所闪失,这神铁冶炼之法岂非失传?”
图穷匕见。
“因此,陛下已亲命工部专员率最好的匠人,不日将抵秋水关。”
他眼中精芒乍现,“届时,黑石谷这摊子事儿,就全交给他们接手!赵将军正好卸下这副担子,一门心思练兵打仗,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不啻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陈雄和王泰心坎上!
陈雄脸色霎时铁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王泰等人气得双眼圆瞪,喉头滚动却不敢吭声。那明黄的圣旨,就代表了至高无上的皇权,不容违逆!
刘成得意地扫过一张张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脸孔,心头那股子掌控边关悍将的快意,像热流般涌动,尤其在目光落到赵衡身上时,他就等着欣赏那张脸上不甘又绝望的神情呢。
然而,赵衡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他脸上哪有半分怒色?反而猛地一拍大腿,如释重负地对着刘成深施一礼,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太好了!公公您来得可太是时候了!朝廷派人接手,真真儿是帮了属下天大的忙啊!”
刘成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了。
赵衡紧跟着换上愁容,焦急地补充:“不瞒公公,属下现下正摊上一桩天大的麻烦事儿!这事棘手得很,弄不好,怕是会动摇我秋水关的根基!正想求公公您和朝廷来的专使大人,替属下做主申冤啊!”
刘成脸上的最后一点假笑也彻底凝固了。
就连他身后的陈雄、王泰,也是一脸茫然,实在琢磨不透自家主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方才明明一副基业被夺的窝囊样,怎么转眼就喜上眉梢了?
刘成终究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心头虽疑云密布,却老辣地稳住心神。
精明的小眼珠骨碌一转,脸上迅速又挤出那副惯用的笑面:“哦?赵将军竟被何事困扰成这般模样?说来听听,咱家也好替你奏明圣上,分忧解难。”
“哎哟!公公您可真是属下的救命菩萨!”
“公公有所不知啊!属下这炼钢法门,产量看着是挺足,可里头藏着个要命的隐患!这也是属下一直不敢细报的苦衷呐!”
“要命的隐患?”刘成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感觉悄然升起。
赵衡却不急着解释,反而神秘地一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刘成一行人引向一座刚刚熄火、仍旧热气蒸腾的巨大熔炉。
他面色凝重地指着炉壁上那高温煅烧过后留下的、寻常可见的烧结斑块和细密裂纹,开始了自己的陈情。
“公公您细看!”
“咱这儿矿石看着光鲜,里头却暗藏一种极其霸道的火毒!平日里悄无声息,一旦经高温熔炼,就会化成无形无色的毒气,日日夜夜都在啃噬着炉膛!”
“就是这玩意儿,硬生生啃出这些裂口!咱可是吃尽了苦头才摸清,每炼满十炉,就得停炉三天整修!还得用独门秘方配制的药水浸泡炉膛,才能把那残留的霸道火毒给拔除干净。若不如此……”
“炉壁这裂纹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这口吃饭的家伙,怕是挺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