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审视着眼前这一百把刀。
诚如所言,它们确实少了些许大师手作的灵气。
但是,它们的外形、规格、重量、重心,甚至连刀身上那流水线特有的锻打纹理,都整齐得惊人!
它们的质量,稳定得令人心悸!
而它们的产量……
三天,百把!
这个数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老铁匠的心口。
要知道,以他们最顶尖的手工作坊全力协作,三天能打造十把这样的精品,已是邀天之幸。
十倍!
整整十倍的效率鸿沟!
图拉失魂落魄地走上前,拿起一把流水线的刀,又拿起自己这三天倾尽心血打造的“杰作”。
他反复比较着。
手中的杰作,在细微之处确更胜一筹。
可那又如何?
当敌人手握百把质量同样可靠的刀砍来时,他那把精雕细琢的刀又能派上什么用场?战争,从来都不是艺术品的较量!
图拉长长、长长地叹息一声,铁塔般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走到赵衡面前,对着这位年轻他二十余岁的南朝将领,深深、深深地躬下了腰。
那粗犷的嗓音里,曾经的桀骜不屑**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折服:
“大人……我图拉,服了。”
他抬起头,眼中燃起对知识最原始的渴求之火。
“请您教我,如何……管理这样一座能创造神迹的……工厂。”
赵衡看着草原铁匠终于低下的高昂头颅,嘴角不禁向上弯了弯。他心头明白,这一刻,才算真正把那些桀骜的草原雄鹰,收服在自己羽翼之下。
黑石谷的一切慢慢走上轨道,赵衡正要谋划下一步行动——
“报!”谷口守卫的斥候几乎是摔进营帐,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得吓人。他声音都在打颤:“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谷外……谷外来兵了!人数倒不多,可……打的,是京城来的旗号!”
京城!
赵衡眉峰微聚,瞬间了然于胸。看来,黑风口那场硬仗,那支震惊世人的破甲神箭,终究是掀起了波澜,震动了几千里外的皇城……那座巨大的名利漩涡。
……
半日后,秋水关的主帅营帐内,空气仿佛凝成了沉重的铅块。
账中站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着华贵的锦袍。
这便是京城内廷派来的监军——刘成。
刘太监脸上习惯性地堆着和煦的笑意,说话轻声细语,带着点吴地口音的温软腔调。
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睛,偶尔眯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锋芒转瞬即逝,让人脊背莫名发凉。
他身后,默立着一排金甲禁卫,腰佩利刃,身形凝立如岳,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一股内敛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