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微张,却吐不出一个字。
“不愿?”赵衡问。
“不…不敢!”苏锦猛地回神,连连摇头,心腔被激动与某种难言的灼热填满,剧烈搏动,“只是……百夫长!我乃戴罪之身!军中要务,岂可托付于我?这…不合规矩!”
“在我的死士营,”赵衡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我的话,就是规矩!我不管你的过往,只看你的本事。我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这差事,你接,还是不接?”
苏锦迎上他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丝毫轻慢试探,唯有纯粹的信任与决断。
自族难以来,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一个有价值、被需要的人。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她强忍着不让泪落,深深吸气,对着赵衡,再次屈膝俯首。
“罪女苏锦,愿为百夫长效命!”
……
翌日,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引爆了整座死士营。
新任百夫长赵衡,竟正式任命帐中女子苏锦为营中“记室”,全权掌管所有后勤、军械、物资账目!
此令一出,震撼远超昨日立威。
校场上,李鬼、邢贸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荒谬与不解。
“头儿,当真的?让个娘们管咱们的**?”一老兵痞凑近李鬼,声音压得极低。
李鬼挠头,脸色古怪:“百夫长的路数,鬼神莫测,咱看不透。不过……让女人管账,确实……”他摇摇头,没再说。
另一头,邢贸与狐朋狗友聚在一处,嗤笑毫不掩饰。
“我说什么来着?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小娘皮洗干净跟天仙似的,百夫长定是被迷了心窍!”
“可不!晚上枕头风吹一吹,啥官帽弄不到?真他妈好手段!”
“等着瞧吧!军械库里的家伙她认得全?别到时候把粮草算错,让弟兄们空着肚子上阵玩命!”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这离谱任命亦如野火,迅速烧上城头。
副将张德匆匆找到巡城的陈雄,忧心忡忡:“大将军!那赵衡疯了!竟让帐中罪女做记室,总管全营后勤!军国重务,交给一个女人?闻所未闻!有违祖制!必生祸乱!”
陈雄停步转身,脸上却浮起高深莫测的冷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淡淡道,“他既敢用,必有值得他押注的本事。让他用!我倒想看看,一个女人,能在他手下玩出什么花样。”
他稍顿,眼中精光一闪。
“再者,巧了。军需处那老狐狸,近来总跟我哭穷,说账目对不上,军械折损奇高。让这女人去对对账也好。正好瞧瞧,究竟是谁的窟窿,在吃这大营的血肉!”
……
在这满营的质疑与喧嚣中,苏锦走马上任。
赵衡清理出一间废弃仓库作为她的值房。推开门,积尘呛人,满室都是蒙尘的竹简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