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提督学政衙门。
书房内,气氛冰冷。
刘申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向孙宗贤哭诉着清溪县考场发生的一切。
他将周文举描绘成一个目中无人,狂悖至极的顽童,将陈世安说成一个被蒙蔽了双眼,意图徇私舞弊的糊涂官。
“大人,您是不知道啊!那周文举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非但不答题,还在卷子上公然辱骂下官,指责朝廷的科举制度!”
“而那陈世安,更是被他灌了迷魂汤,非要将此等劣卷评为第一!”
“下官据理力争,他竟以乌纱帽相胁,意图包庇此子!”
“此风断不可长啊,大人!”
说完,他将周文举那份“离经叛道”的考卷,和陈世安那封“大逆不道”的奏疏,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他本以为,以孙宗贤的威严,看到这份公然挑战他权威的卷子,必然会勃然大怒,当场下令将周文举和陈世安一并革职查办。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孙宗贤接过卷子和奏疏,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之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让人根本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申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里越来越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位大人的心思,太难猜了……
就在刘申心中忐忑不安,胡思乱想之际,一名亲信护卫突然神色慌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连通报都忘了,直接附在孙宗贤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孙宗贤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骤然大变!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随后,这股震惊又化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孙宗贤低下头,眼神不善地盯着还跪在地上的刘申,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刘申,你确定,要将此子的考卷,判为劣等?”
刘申被孙宗贤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骇人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回大人,此子藐视法度,狂悖无礼,理应……理应黜落……”
“蠢货!”
孙宗贤一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刘申浑身一哆嗦。
孙宗贤抓起桌上一份刚刚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邸报,看也不看,狠狠地就摔在了刘申的脸上!
“你自己看!”
邸报的纸张边缘划过刘申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印子。
他顾不上疼痛,颤抖着双手,捡起了那份决定他命运的邸报。
只见邸报的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宋体字,赫然写着一行标题:
“圣上龙颜大悦,御笔亲批《师说》为国文典范,盛赞江北省清溪县六岁神童周文举为——天赐麒麟,国朝祥瑞!”
邸报上还详细描述了,当今圣上在读完《师说》之后,如何的龙心甚悦,如何的赞不绝口。
文章的最后,还特意提了一句,圣上对这位六岁神童此次的县试颇为关注,已经下旨,要亲自审阅其县试考卷!
“什么?!”
刘申的脑袋轰然巨震,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