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留着一部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长须,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作为皇帝钦派到地方的京官,孙宗贤在江北省的地位,几乎与总督、巡抚平行,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他掌管着全省的学校政令、科举考试,所有学官的升迁贬黜,都在他一念之间。
“大人,云陵府学正何文清,与清溪县教谕王敬之,在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要务,必须面呈大人。”一名属官快步走入,恭敬禀报。
“哦?”孙宗贤停下笔,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府学学正和县教谕,越级上报,还敢说“十万火急”?
要么是出了天大的乱子,要么,就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让他们进来。”孙宗贤淡淡说道,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高官气势。
很快,何文清与王夫子两人,就被带了进来。
一见到端坐于公案之后的孙宗贤,两人立刻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跪下行大礼。
“下官何文清(王敬之),参见提督大人!”
“起来吧。”孙宗宗贤挥了挥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何学正,你不在云陵府待着,带着你手下的教谕,火急火燎地跑到本官这里来,所为何事?”
何文清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袖中,恭恭敬敬地取出了那卷《师说》,双手呈上。
“启禀大人,下官此来,是为大人献上一策。”
“一策,可助我江北省于今年在京城举行的会试春闱中,拔得头筹!”
何文清的说法非常聪明。
他没有提祥瑞,没有提神童,而是直指孙宗贤最关心的核心利益——科举成绩。
果然,孙宗贤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趣。
“哦?说来听听。”
“大人,请看此物。”何文清将卷轴,呈给了孙宗贤身边的属官。
属官接过,小心翼翼地在孙宗贤面前展开。
孙宗贤的目光,落在了那篇馆阁体上。
只看了一眼,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
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将卷轴拿到了自己面前,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何文清与王夫子两人,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过了许久,孙宗贤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这字体,叫什么名字?”
何文清心中一喜,知道第一步成功了,连忙回道:“回大人,此字体名为‘馆阁体’,乃是清溪县学一名学子所创。”
“馆阁体……”孙宗贤喃喃自语,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个馆阁体!”
“清晰,工整,规范,严谨!”
“若是用此字体誊写考卷,卷面一目了然,考官批阅,何其省力!”
“此法,堪称科举利器!”
他身为提督学政,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如果江北省的所有举人,都在即将到来的京城会试中,使用这种字体。
那么他们的卷子,将会在成千上万份卷子中,脱颖而出。
在文章水平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一份赏心悦目的卷面,足以影响考官的最终判断。
这对江北省进京赶考的举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