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纯粹的汉人,母亲被女真鞑子掳掠到草原后才生下他,幼年时,母亲就被**致死。
他在草原女真部落长大,童年不幸,随着部落皮货商贩,往来于部落与大周边镇之间。
长年的走南闯北,让他擅长买卖经商,能讲一口毫无破绽的流利汉话,熟知大周的风土人情,也练就了察言观色、谨慎行事的本事。
入冬前,他刚带队将部落急需的粮食、盐巴和铁器运回,本打算开春再带着皮毛药材入境交易。
却没想到部落在大周戍堡手下吃了亏,奉酋长之命,他乔装打扮混入流民队伍,潜入这座让部落损兵折将的军寨,目的就是摸清虚实。
眼下,张五的耳朵正如猎犬般敏锐,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和有用信息。
连日潜伏让他神经紧绷,也愈发娴熟,任何关于军寨动向的闲谈,都可能是有价值的情报。
这时,隔壁桌几个刚交完柴火的工友,压低嗓门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
“听说了么?好像要动真格的了!”
“啥?寨兵又要拉练?”
“拉什么练!是真要出去!说是配合飞虎卫那边…要过河…”
声音被碗筷碰撞和旁人的大笑淹没,张五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另一人接上话头,声音更低:“虎贲军这回…好像是冲着女真…哪个部来着…”
“图…图鲁部吧?好像是这名…”
“嘘!小声点,当心祸从口出!”
“女真…图鲁部!”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张五耳边炸响,捡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碗里的饭菜顿时味同嚼蜡。
他强作镇定,机械地将食物扒入口中,喉咙却干涩得难以吞咽,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虎贲军要主动出击?过河攻打我的部落?
规模多大?目标是谁?酋长知不知道?冬日部落人畜疲敝,若是被精锐寨兵和飞虎卫突袭…他不敢再想下去。
“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必须尽快!”
张五在内心疯狂呐喊,表面却只能维持麻木的平静,早年与官府周旋、在边境险地行商练就的隐忍本事,此刻全用在了压抑内心的惊涛骇浪上。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天色已渐黑。
张五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拥挤的附寨窝棚,他捂着肚子,脸上挤出几分痛苦之色——这个老借口早已张口就来,对同组几人含糊道:
“哎哟,吃得太饱了,有些闹肚子,得去趟茅房。”
“你又拉肚子?快去快回。”
“知道了。”张五应了声,捂着肚子跑向茅房,却没发现身后几个同伴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他脚步略显匆忙,突然转向,借着渐浓的夜色和收工回营的人流掩护,溜向了军寨西北角——那片他凭借多年行商经验,选定的最僻静安全的联络点。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这里远离主要营区。
张五警惕地四下张望,侧耳倾听,确认周围只有风声。
他迅速闪到几块乱石后,熟练解开裤带蹲下——这是他记录重要信息的惯用手法,利用人最不设防的时刻完成危险动作,也能找借口掩饰。
但这回他的动作远不止于此,飞快从贴身衣物隐蔽的夹层里,抽出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
纸上用他带来的特制炭笔,细细记录着这些天搜集的信息:粮仓和武库的准确位置、守卫换岗的精确间隔与人数、巡逻队的速度和路径停顿…
连同重要建筑的分布,都一一记在纸上,等待约定时间交给同伴,传回部落。
此刻,张五以蹲姿为掩护,迅速将羊皮纸卷紧,塞进面前一块松动的大青石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摸起一小块备好的炭块,飞快在旁边另一块不起眼的青色石块侧部,画了三个交叉的短线符号——这是与外部接应的契丹游骑约定的最高等级紧急信号,代表“情报已放置,速取,万分火急!”
他仔细用冻得发麻的手指,抹去符号边缘的炭粉痕迹,让它看起来像石头上天然的斑驳划痕。
正当他心下稍安,准备提起裤子、装作完事离开时——
一个冰冷带着嘲讽和戾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啧啧啧,这大冬天儿的,撅着腚在这儿琢磨啥呢?给土地爷上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