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别,别管我……救,救娃儿,……”
余氏的气息微弱得像蚊子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听到孩子的哭声,她苍白的手指还是颤抖着,往襁褓的方向扒拉积雪。
雪粒硌得她手指生疼,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断断续续地说:“这是咱…余家屯……最后的骨血了啊……求你们了……”
“好、好……娃我一定救!”余叔老泪纵横,冻僵的手哆哆嗦嗦伸过去,小心抱起啼哭不止的婴孩。
听到这句准话,余杨氏紧绷的身子忽然松了下来。
她勉强掀开一丝眼皮,模糊的视线落在襁褓上,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嘴角竟轻轻勾了一下。
意识越来越沉,风雪的声音渐渐远了。她好像看到男人笑着朝她走来,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褂,伸手对她说:“媳妇,咱回家了。”
寒风卷着雪粒刮在她脸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正当流民们围着余氏,满心绝望的时候,一支百多人的车队顶风冒雪,缓缓驶了过来。
车队看到这群困顿不堪、随时要冻毙的流民。领队一声令下,主动靠近,然后停了下来。
领队的魁梧汉子,正是郡城厢军指挥使张崇。
他之前受了伤,除大臂箭伤基本好了,面色还带着些苍白,却还是按约定要去铁血军寨拜访秦猛。
林郡守为了感谢秦猛屡次相助,投桃报李之下,特意调拨了五百石粮食,让张崇一并押运过去。
张崇是个有本事,穷苦出身的汉子,见到流民队伍,询问情况后,当即下令队伍暂时休整。
救助倒在雪地里的妇人。
“我来!”一道清脆却急切的声音响起,穿精致白裙的女子快步跳下马车——正是郡守之女林婉儿。
原来她偷听到父亲和张崇的谈话,知道要去铁血军寨送粮食,便收拾东西带侍女小蛮偷偷溜出府,混进了车队。
张崇发现后劝了好几次没用,只能无奈答应,还派人回郡城禀报林安国。
“诸位乡亲别担心,我家小姐懂岐黄之术,定能救这位姐姐!”侍女小蛮跳下车,帮林婉儿挡着风雪朝流民们喊。
林婉儿不顾白裙被弄脏,快步走到余氏身旁蹲下,熟练拉起她手腕把脉,又掐了掐人中。
片刻后她笃定地说:“她没大碍,就是饿坏了,撑不住了!”
林婉儿让侍女取出雪花糕,细心捏碎,倒出温水调和成糊状,一点点喂给气息奄奄的妇人。
流民们看着又白又软的糕点,眼睛冒绿光,下意识吞咽口水,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们太久没见过这样的食物了。
好在边上有披甲持锐的兵卒,没人敢上前争抢。
没多久,妇人肚子有了食物,缓了过来,呼吸也有力了些,虽虚弱却没了危险。
抱襁褓的余老汉激动得哽咽:“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说着就要抱婴孩下跪磕头。
“老伯快起来,使不得!”林婉儿赶紧扶住他。
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流民,林婉儿心里发酸,转身找张崇:“张大哥,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整,升火熬粥给乡亲们填肚子吧。”
“好!”张崇虽有押运任务,还是立刻答应,下令军士探路。
很快军士找到一处背风土坡,众人支起行军锅,烧起火,取押运的粮食熬粥。
米粥煮开,浓郁的米香弥漫开来。
流民们捧着热粥,小口喝着,感激涕零地向林婉儿和张崇道谢。
林婉儿得知他们也要去铁血军寨,便邀请同行照应。
张崇沉吟片刻,看了眼火堆边的流民和婴儿,无奈苦笑没拒绝,转头吩咐心腹加强戒备。
队伍再次起程,老人妇孺坐上车,在流民们的感激声中,朝铁血军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