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才再次开口。
“敢问张御史。”
他直接点了那个老臣的名字。
“您当时,在场吗?”
张御史花白的眉毛一跳,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脖子,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老夫……老夫虽不在场,但,此乃众目睽睽之事,岂能有假!”
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弱了三分。
“众目睽睽?”
李贤川笑了。
“那敢问,是哪只‘目’,哪只‘睽’,亲口告诉您,是夏王殿下,先动的手?”
“你!”
老御史捏着朝笏的手指,因用力而根根泛白,他被这话噎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李贤川根本不给他组织语言反驳的机会,猛地转回身,对着龙椅,深深一躬。
“陛下!臣可以作证!”
“当时,是那些勋贵子弟,仗着人多势众,出言不逊,先行挑衅夏王殿下!”
“他们不仅嘲笑夏王殿下箭术不精,甚至……甚至还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脸上还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义愤填膺的薄红。
仿佛他当时,真的在为夏王受到的侮辱而感到愤怒。
“陛下,您想啊。”
“夏王殿下,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他是您的亲弟弟,是天潢贵胄!”
“被人当众如此羞辱,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堂堂亲王?”
“殿下一时气愤,才与他们发生了些许……小小的冲突。”
李贤川刻意放慢了语速,将“小小的”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这,完全是,人之常情啊!”
“至于那些死伤……”
李贤川话锋一转,脸上的“义愤”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沉痛。
“臣也深感痛心。”
“但,刀剑无眼,拳脚无情。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在猎场之上,一时兴起,切磋技艺,有些损伤,在所难免。”
“若因此,就将全部罪责,都推到夏王殿下一个人身上。”
“甚至要因此,重罚一位亲王。”
李贤川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灼灼地看着龙椅。
“那臣觉得,这,实在是有失公允!”
“更是,寒了天下宗室之心啊!”
最后八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偷换概念。
避重就轻。
他直接把一场有预谋的、恶性的政治倾轧,给轻描淡写地,粉饰成了一场,年轻人之间,擦枪走火的“技艺切磋”。
最后,还扯起了“天下宗室”这张虎皮当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