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蛮夷骨血
前朝曾有大臣之女和亲的例子,而本朝……
她想起漠海族,李昭月,以及漠海与北狄的关系,两个北方最强盛的族群在草原之中一旦挑起战争,大晋就能稳坐钓鱼台。
薛琼章能想到的事情,公主自然也能看清楚。
玉徽公主的寝殿之中,焚香彻夜,七宝博山炉中烟雾袅袅,金银为屋,文石为础。
看着这充斥着腐败与贪婪的账册,想到这些银子究竟流去了哪里,玉徽公主捏着书脊的手有些颤抖。
她喉咙里溢出一阵欢愉,婉转如夜莺的歌声。
脑中白光闪过,涂了丹蔻的手指扣在了青年长而优美的脖颈,她的手指宛如利刃,划过对方乖顺的眉眼,轻轻叹息道:“玉奴,你还在骗我。”
她的眼角隐约染上了倦怠,云雾氤氲间,嗓音也哑得不成样子,“可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后路了。”
玉徽公主昏睡了过去,博山炉中有安神的香混在一起,她无知无觉地陷入了梦乡。
青年仍旧跪在原地,他的衣衫凌乱,上次拜访之时,衣袍寒酸,如今发束玉冠,腰间坠着红缨玉佩,脚踝上还系着金铃。
确定女人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他在婢女的伺候下洗了手,阔步往外走去,再次与县主相遇,却不是他卑微行礼了。
常瑜将一块玉佩扔在地上,身侧有仆从惊呼,“常公子!玉佩碎了,这可是公主赏赐给您的……”
“无妨,不过一块死玉,碎了便再无价值。”
他抬起眼睛,挑衅地看向沉默的县主,县主这一身素雅的罗裙,瞧着还真是不衬她那张张扬的五官。
可常瑜觉得,这样的安排舒坦极了。
县主无声地看向他,眼睛里带着寒意,常瑜抬脚碾过玉佩边缘的红绳,那是县主为玉徽公主祈福请来的。
他笑着说:“玉碎了不要紧,人若是和碎玉一般毫无价值,那活着也无关紧要了。”
县主藏在裙摆后的手攥紧,几乎要刺破皮肉。
若是从前,一个卑微的面首,敢挑衅她,县主的马鞭若没有出手,算她今日心情上佳。
可现在……
她眸色变幻,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常瑜的笑还在身后继续。
回到寝屋,县主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攥紧了金钗,钗子边缘的棱角划破了虎口也浑然未觉,她只是盯着镜子中的这张脸,眼前仿佛有幻觉浮现,一张清艳无双的面容化作虚影,与她的眉眼重合。
竟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县主的眼角积聚起了一滴晶莹的泪珠,她抬手,指尖的血与泪水混在一处,在眼尾抹开了一条混乱的痕迹。
从山崖下回来时母亲的巴掌声仿佛还在耳边。
玉徽公主的怒意并不明显,母女二人虽然从未交心说过什么话,可卢婉莹知道,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孩子,她是母亲的掌上明珠。这点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