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雪花蟹斗、莲房鱼包
正月初一的阳光,金箔般洒在礼县的大街小巷,空气里弥漫着爆竹硝烟散尽后的淡淡硫磺味,混合着家家户户飘出的年糕甜香和炖肉浓香。
许家小院的门扉被叩响的时候,张贵娘正拿着扫帚,小心地将昨夜守岁留下的瓜子壳、果皮拢到一处。
“岁娘!新年大吉!开门迎财神啦!”王云珠清亮快活的声音穿透门板,带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
许桑柔闻声从灶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看到门口笑靥如花的王云珠和她身后那辆堆得满满当当、扎着红绸的牛车,也忍不住笑起来:“云珠阿姐!新年大吉!快进来!你这是把府城的年货铺子搬空了吗?”
王云珠毫不客气地跨进门,指挥着车夫将年礼卸下。
上好的火腿油光发亮,整坛的花雕酒泥封完好,各色府城精致的点心匣子堆成小山,还有几匹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杭绸锦缎,一看就价值不菲。
张贵娘连忙喊上许路年和许秋鸿一起帮忙,还嗔怪道,“王娘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如此客气?我们还说着明日去府城拜访呢!”
王云珠笑着说了几句俏皮话,惹得张贵娘喜笑颜开。
“恭喜岁娘!”王云珠放下东西,“府城的琼宴赛,听说你力压群雄,夺得榜眼!可惜了,那些天我正跟父亲走商去了,等回来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可把我爹都惊着了,连说当初那五百两铺子钱,投得真是值当!岁娘,你可真是给我长脸!”
许桑柔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接过张贵娘递来的热茶塞到王云珠手里:“侥幸罢了,府城藏龙卧虎,能得第二已是意外之喜。姐姐快坐,喝口茶暖暖。”
王云珠却拉着许桑柔的手,顺势进了她的小房间,掩上了门。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着商贾之家特有的热切:“妹妹,琼宴赛第二!这是多大的名头!咱们原先计划年底在河东市集开食肆,我思前想后,觉得…步子还是小了!”
许桑柔心头一跳,看着她:“姐姐的意思是?”
“一步到位!”王云珠目光灼灼,斩钉截铁,“直接开酒楼!就开在河东市集!饭馆再好,终究格局有限。”
开酒楼!许桑柔不是没想过,只是她苦笑了一下:“姐姐,琼宴赛的名头是虚的,真金白银才是实的。府城盘下一家像样的酒楼,光是一年的租金,少说也要四百两上下!这还不算重新修葺、添置家具器皿、雇佣人手的开销。就算加上姐姐之前允诺的五百两,还有我这段时间的积攒,也远远不够。步子太大,我怕……”
“钱的事,妹妹不用操心!”王云珠打断她,拍了拍自己胸口,带着一种富家女的豪气,“我出!一千两!现银!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启动资金!”
“一千两?”许桑柔被这数目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对!一千两!”王云珠眼神坚定,这点钱,和她嫁妆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更重要的是,“岁娘,我信你!有这般手艺,又有这般心气眼光,我王云珠的投资,绝不会亏!你赚得越多,我分的利自然越多,这是双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这钱,不是给许家,是借给你许桑柔个人!我相信你能用它,在府城或礼县最热闹的地方,给咱们砸出一座响当当的‘许氏酒楼’来!”
许桑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迎着王云珠信任的目光,重重点头,再无半分犹豫:“好!云珠阿姐如此信我,我必不负所托!这酒楼,我们开定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说什么悄悄话呢?岁岁、云珠,快出来,准备出门了!”张贵娘在门外笑着催促。
许桑柔和王云珠携手走出房间。
许路年和张贵娘看着她们脸上尚未褪去的兴奋红晕和眼中闪烁的光芒,虽不知具体,却也猜到定是好事,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云珠,今儿初一,你来都来了,就跟咱们一块儿过!”张贵娘亲热地拉着王云珠的手,“咱们去和鲜楼吃好的!岁岁她爹可念叨好久了,说那里的海鲜是咱礼县一绝!”
王云珠感受到许家夫妇将她视为自家小辈般的亲近,心头暖融融的,脆生生应道:“好!全凭伯父伯母安排!我今儿算是有口福了!”
出门前,年节的仪式必不可少。
堂屋的方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壶温热的屠苏酒和一盆热气腾腾、汤水清亮的馎饦(一种类似面片的汤饼)。
“来来来,饮屠苏,驱邪避瘟,新年安康!”许路年作为一家之主,主持着仪式。他先斟了一小杯,却不是自己喝,而是递给了家里最小的许平吟。
小丫头懵懂地接过,在张贵娘的示意下,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口抿了一下,被那微辣的药香激得皱了皱小鼻子。
接着是许秋鸿、许桑柔、王云珠、张贵娘,最后才是许路年。
这独特的“从幼及长”的饮用顺序,寓意着“少者得岁,贺其成长;老者失岁,祈其延年”。
饮罢屠苏,每人又吃了一小碗清汤馎饦。
薄薄的面片在清澈的鸡汤里沉浮,撒着碧绿的葱花,汤鲜味美,暖胃垫肚,出去逛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吃得上菜的。
初一午时的河东河西市集,喧嚣声浪比平日高了数倍。
除了各色年货吃食摊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朝廷特许这三日开放的“关扑”买卖。
一个个简易的摊位上,摆着彩绘的瓦罐或转盘,周围挤满了兴奋的男女老少。
铜钱叮当作响,掷向瓦罐口或转动轮盘,赢了的欢呼雀跃,抱起赢得的珠花、彩胜、泥人玩具。输了的也不恼,笑嘻嘻地再掏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