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题名宴(一)
府城贡院前那条长街,天尚未未破晓就已被人潮塞满。
空气里浮动着汗味、尘土味、还有无数颗等待着张榜结果的心被架在炭火上炙烤的焦灼气。
一张巨大的黄榜贴在影壁之上,尚未揭晓,却已吸引了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目光,众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人头攒动,就如同沸水里的饺子,沉浮不定。
有身着半旧儒衫、背脊佝偻如虾的老先生,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黄榜的位置,每一次但凡有人群的**,都会引得他浑身一颤。
有锦衣华服、被健仆簇拥着的少年郎,强作镇定地摇着扇子,但那眼神里却泄露了不安,频频望向榜前。
更有那些等不及放榜就已然失魂落魄的人们,他们蹲在墙角,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
科举,无论是乡试、会试,给人带来的压力都是巨大的,有些人在考试的时候就已经支撑不住,有些人一考完就精神崩溃,能撑到现在的,要么心理素质很不错,要么已经是经年历练的“老兵”了。
闵流照站在稍远些的榆树荫下,身形挺拔,面上是一贯的自信开朗,仿佛周遭的鼎沸人声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唯有许桑柔和阿飞离得近,才瞧见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虽投向影壁,焦点却有些虚浮,背部也绷得很紧。
就算平日里再如何自信,到了关键时刻,也是会紧张的。
“郎君,”阿飞故意凑近他耳边,嘴巴里嘟囔道,“您这会儿瞧着倒稳如泰山,昨夜也不知道是谁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吱呀作响,连我都听到了。”
闵流照佯装的样子被戳破,耳根不易察觉地一热,强自维持的镇定裂开一道缝,无奈地瞥了身边人一眼,低声道:“休得胡言。”
一旁的许桑柔抱着胳膊,咧开嘴无声地笑,看到闵流照脸快红了,连忙安慰道:“正常正常,若是我也紧张得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呀也是七上八下的”。
“吉时到——揭榜!”一声高亢的唱喏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全场的氛围。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推动,轰然向前涌去。
有的人惊呼、有的人狂笑、有的人号哭、有的人叹息……
各种各样的声音瞬间充斥在了周围,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噪音。
有那白发老翁颤抖着手,一遍遍揉着自己那早已通红的眼睛,终于确认榜上自己的名字,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嘶哑地喊着“中了!中了!”随即双腿一软,被旁边同样狂喜的家人死死搀住。
也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死死盯着榜单,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突然“哇”地一声,竟当众嚎啕起来,涕泪横流,旁边几个仆人慌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劝慰:“少爷莫急!莫急!家里还有金山银山,您还年轻,还好温读,三年后再来便是!”
闵流照和许桑柔被这汹涌的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