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及第汤
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的时候,许家小院的厨房却已亮起了灯火,灶膛里燃烧着橘红色火焰,正煮沸着水。
水井旁的小小花圃里,几丛枸杞长得正旺,细长的枝条在微凉的晨风中舒展。许桑柔俯身,指轻巧地一捏一折,只撷取那最顶端、最柔嫩的芽尖。
嫩绿的枸杞叶带着清晨特有的露水,叶片薄如翡翠,叶脉清晰,散发出一种极淡的、带着微苦的清冽气息。
她小心地将这一捧嫩绿放入竹篮,又转身回厨房去处理案板上的食材。
新鲜的猪肝是张贵娘摸黑起来去张屠夫家买来的,暗红中透着光泽,被片成极薄的柳叶片,在清水中反复漂洗,直到血水褪尽,显出粉嫩的质地。
一段粉肠,内壁刮得干干净净,用粗盐和少许面粉揉搓清洗,再切成寸许长的小段。
选了带点筋膜的猪里脊,切成均匀的,用少许黄酒、细盐和薄薄的芡粉抓匀,锁住水分。
铁锅烧热,滑入一小勺清亮的猪油。
油温升起,姜末和拍扁的白胡椒粒投入锅中,“滋啦”一声,爆出辛烈而温暖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寒。许桑柔将粉肠段倒入,快速翻炒,看着那柔韧的肠段微微卷曲,再将滚烫的开水如同瀑布般倾泻入锅。
翻滚的汤水迅速变得浓白,粉肠在沸水中沉浮。许桑柔盖上锅盖,让那醇厚的汤底在文火中慢慢熬煮。
趁着熬汤的功夫,她另起一锅煮面。
自家擀制的碱面,色泽微黄,筋道十足。面条在滚水中舒展、翻滚,如同游龙。
捞出后迅速过一遍凉白开水,沥干,盛入白瓷大碗。随即在面上淋入一勺滚烫的熟猪油,撒上切得细碎的蒜末、葱花,再浇上秘制的葱油酱油。
热油激发出蒜葱的浓香,与酱油的咸鲜交融,瞬间附着在每一根爽滑的面条上。
许桑柔揭开锅盖,将抓好的猪肝片和肉丝快速滑入翻滚的浓汤中,粉嫩的肝片和肉丝遇热瞬间变色、蜷缩,熟得极快。
最后,才将那碧绿鲜嫩的枸杞叶撒入锅中
翠绿的叶片如同翡翠碎片,投入乳白的浓汤,瞬间被滚烫的汤汁包裹、浸润。
叶片特有的微苦清香,奇异地中和了猪杂的厚重,带来一股带着清晨露水般的清新。
只需滚上几滚,叶片变得柔软翠绿,便立刻熄火。
最后撒上一小撮提味的白胡椒粉。
一碗热气腾腾的三及第汤便做好了。汤色澄亮泛黄,粉肠柔韧弹牙,猪肝嫩滑无渣,肉丝鲜嫩,碧绿的枸杞叶如同翡翠浮沉其间。
许桑柔将汤小心地舀入面碗旁的另一只大碗里。
又取过两只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烧热涂了薄油的铁锅,金黄的蛋液迅速凝固膨胀,边缘泛起诱人的金色蕾丝花边,中心依旧是颤巍巍的溏心——两个金灿灿、圆圆的荷包蛋。
“桑柔阿姐,好香啊!”阿飞揉着眼睛走进厨房,被香气勾得肚子咕咕叫。
“馋猫,有你一份。”许桑柔笑着,正准备将给闵流照准备的及第汤、腌面和双蛋仔细放入一个保温效果极好的大食盒底层。
此时,院门外便传来了车马声和熟悉的说话声。
闵流照的父母已从温泉乡赶回礼县县城。
付恒流一身素雅的淡黄色襦裙,面容温婉,带着旅途的疲惫,眼神却满是关切,闵音则穿着半旧的靛蓝长衫,气质儒雅沉稳,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考篮,里面笔墨纸砚、镇纸、水盂、干粮、提神的药丸等一应俱全,显然是精心准备。
“伯父,伯母!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许桑柔连忙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