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鲜花宴
日头升到中天,明晃晃地照着许家小院,却驱不散笼罩在堂屋里那股沉重压抑的寒意。
崔牧端坐在客位的木椅上,姿态看似闲适,一身淡青色暗云纹锦缎直裰却透出不容错辨的富贵与距离。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茶盏沿口,脸上挂着世家公子惯有的、矜持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却如同带着倒钩的丝线,若有若无地在垂首站在父母身后的许桑柔身上缠绕。
“许捕头,张娘子,”崔牧的声音不高,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施舍般的温和,“我们崔家在府城也算有些名气。这几日在下尝遍贵店美食,尤其是许小娘子的巧思妙手,令人叹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许桑柔,那“叹服”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如此蕙质兰心,屈居于这小小县城,未免有些可惜了。”
许路年宽厚的腰背挺得笔直,放在膝上的大手却紧握成拳。
他沉声道:“崔二郎君谬赞了。小女蒲柳之姿,也就靠着自己的手艺在礼县开个小食肆糊口,安分守己,我和她母亲已是心满意足。”
“安分守己?”崔牧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丝冰冷的嘲讽,“许捕头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女亦当如此。崔某此来,是诚心求娶。”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好似放得低,言语间却带着无形的重压,“若许小娘子肯屈就,入我崔府为如夫人,崔某愿以五百两白银为聘,聊表心意。”
他目光扫过一旁抱住许平吟、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许秋鸿,“令郎亦可入我崔氏族学就读,名师指点,前程无忧。此等机缘,于许家而言,岂非天降甘霖?府城多少人都求之不得。”
张贵娘倒吸一口凉气,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她猛地抬头看向崔牧,眼中是惊惧与愤怒:“崔二郎君!桑柔已有婚约在身,此事万万不可!”这是那天就与闵流照商量好的,就说二人已有婚约,以此为借口,就是为了防这一天。
许桑柔抬起头,目光清亮,直视着崔牧那双深不见底、隐含阴郁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多谢崔二郎君厚爱,只是在下心有所属,只愿守此小店,侍奉双亲,不敢高攀崔府门楣。”
“已有婚约?”崔牧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冷,“高攀?”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依旧优雅,眼神却锐利,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许捕头,张娘子,还有许小娘子,你们可知,在这礼县,乃至整个府城地界,崔家想要的东西,还从未有得不到的?”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裸的威胁,“今日是如夫人之位,五百两聘礼,还有令郎的前程。可如若一意孤行,这其中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想必诸位也不好应对吧?”
那“贵妾”二字,如同毒针,狠狠刺进许路年和张贵娘的心口。
张贵娘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许路年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睁,正要开口斥责之时。
闵流照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沉静,眼神却直直看向堂中端坐的崔牧。
阿飞紧跟在侧,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虎视眈眈。
室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崔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闵流照。
他上下打量着闵流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审视与轻蔑的弧度:“这位是?”他假装已经忘记了昨日与闵流照在食肆想见的场景,以示并不在意这等穷小子。
闵流照也不发怒,他迈步而入,步履沉稳,走到许桑柔身侧站定,对着崔牧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在下闵流照,礼县温泉乡闵氏子弟。”他声音清朗自信,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稳气度。
“闵氏?”崔牧眉梢微挑,这个家族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父亲或同僚口中听过一次半次,似乎是礼县本地一个出过官员的家族。
他派去的仆役打探回来也只说这闵家小子是个穷酸书生,在许家食肆帮忙,与许桑柔有婚约。
崔牧心中的轻蔑更甚,如同看一只挡路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