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炸麻辣
夜市开始,许家食肆也开始营业。
许桑柔系着干净的靛蓝围裙,乌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纤细的脖颈。
灶台氤氲的热气扑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昨夜月下那番关于崔家阴云的沉重谈话,仿佛被这忙碌而踏实的烟火气暂时驱散,深埋心底。
日子总要过,食肆总要开,担忧太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阿姐!炸麻辣的料备齐了!”阿飞响亮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好,”许桑柔应了一声,她转头看着一方长案之上,各色食材早已如码放齐整。
有鲜嫩的猪里脊肉切成薄片,用细盐和少许黄酒抓出胶质,穿在竹签上,也有弹牙的鱼丸、脆生的包菜叶、深绿的海带结、吸饱了水分的绵软豆腐块、金黄的豆皮卷等等各种食材,琳琅满目,串串分明。
旁边,一只敞口的粗陶大盆里,盛着许桑柔今天下午特制的辣椒酱,那酱色红得深沉厚重,静静散发着霸道而复杂的辛香。
“油温差不多了!”阿舵看着锅中清油翻起细密的鱼眼泡,沉声提醒。
许桑柔点点头,眼神专注。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拿起一大把里脊串,手腕稳而快地往那滚沸的油锅里一送!
那金黄的油花激烈翻滚、爆裂,薄薄的里脊肉片在热油的包裹下,边缘迅速卷曲,颜色从鲜嫩的粉红蜕变为诱人的浅金,又迅速加深为迷人的焦褐色。
阿飞端着几碗刚出锅的馄饨穿过大堂,正巧瞥见临窗角落里新落座的一位客人。
那人一身看似寻常的靛蓝细棉布直裰,料子却隐隐透着内敛的光泽,绝非普通棉布可比。他独自一人,带着一种与这市井食肆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审视。
更奇怪的是他点的东西,阿飞眼瞅着他几乎把炸麻辣单子上所有的品类都勾了一遍。
阿飞暗暗咂舌,回了后厨就凑到阿舵身边,压低声音:“喂,阿舵,瞧见那位坐在角落的郎君没有?好家伙,点的炸麻辣堆起来怕是要成小山!莫不是大肚罗汉转世?”
阿舵听了,也是咋舌不已,嘀咕道:“这胃口怕不是三天没吃饭?”
两大只深口黑陶碟,被阿飞和阿舵一起端到了崔牧面前。
碟子几乎被堆了各色菜品。
各种滚烫的食材还带着“滋滋”的余响,便被兜头浇淋上那浓稠似血、红亮惊人的秘制辣椒酱!数十种香料与不同品种辣椒,经数时辰大火热油加文火熬煮融合的精华,霸道地裹挟住每一块炸物。
深红的酱汁顺着食材的棱角缓缓流淌、浸润。
崔牧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府城崔家的二郎,自小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馐没尝过?
然而此刻,面对这两碟子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的“炸麻辣”,他引以为傲的定力竟摇摇欲坠。那香气太蛮横,太鲜活,带着一种原始而强烈的**力,直往他鼻孔里钻,勾动着最原始的食欲。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仪态,拿起筷子,动作略显僵硬地伸向碟中一块裹满红亮酱汁的炸豆腐,故作平静地送入口中。
这炸豆腐的外层酥脆到一咬下去就能发出声音的程度,是滚油瞬间锁住水分、高温焦化形成的脆壳发出的碎裂声。
而豆腐在高温下膨胀出的无数蜂窝孔洞,贪婪地吸饱了其他食材共同给溢出的汁水和辣椒酱。
那酱汁绝非单一的辣,除了鲜辣麻以外,一丝奇妙的、带着发酵风味的甘甜和难以言喻的“鲜”味。
“嘶……”崔牧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太辣,太霸道了,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酣畅淋漓的感官冲击。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手中的筷子如同上了发条。
每一种食材都在这浓墨重彩的酱汁统帅下,焕发出全新的、令人着迷的吸引力。
他吃得额发汗湿,鼻尖通红,平日里总是微微下垂、显得阴郁的嘴角,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客官,您的芋泥牛乳茶!”阿飞适时地奉上一盏冰凉的陶杯。杯中是细腻绵密的紫色芋泥沉在杯底,上方是被冰过的牛乳,茶香与芋香、奶香交融,散发着温柔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