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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笋渣豆腐羹（第1页）

第6章笋渣豆腐羹

这出闹剧结束的当天下午，周家的夫人就登门了。

张贵娘一开始看到周钟氏很是笑脸相迎，毕竟是未来的亲家母，许桑柔也并未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

周钟氏可没什么好脸色，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打量了一下院子，问道：“你家大姑娘呢？”

张贵娘请她到厅堂坐下，泡了茶，笑着说桑柔在房中做女红呢，这就喊她出来见见。

周钟氏闻言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可惜还没等张贵娘迈出厅堂的门槛，一身青布绣迎春花衫裙的许桑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娘，做什么女红呢？我明明在厨房。”

说完，她朝着周钟氏笑了笑，给她上了一叠绿豆清凉糕，糕体软糯香甜，淡黄色中点缀了几朵干桂花。

周钟氏看着许桑柔的笑脸不知道为何心火就上涌，“桑柔，且不说你与我家大郎有婚约，就算不是，作为你的长辈，我也得好好教教你。你作为一个闺阁女儿家，平日里不读诗书不学女红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出去抛头露面？摆摊卖早食！哪个有脸面的姑娘家做得出来？”

“还有，许夫人，你和你的丈夫作为孩子的父母，怎么能任由孩子胡闹？一点教养都没有！依我看，桑柔停了这摆摊的活计也就罢了，再跟我道个歉，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否则，这婚事，我看就此作罢！”

周钟氏看着弱不禁风的，可是说起话来句句不留情面，言辞中都是瞧不上许家的傲慢和嫌弃，许桑柔看着母亲在旁边强撑笑脸实际上捏紧的拳头就知道娘亲快忍不住了。

“周夫人，今儿怎得火气如此重？也是，都四月了，怪不得热气腾腾的，快吃些清凉糕去去火气。”许桑柔佯装探出头看看日头，又笑眯眯地转身回厅坐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靠自己双手挣钱，也没有什么错处啊？我道什么歉？又为何要朝周家道歉？”

“你、你连累我们周家名声了！”周家儿媳妇出门摆摊，真是丢了周家的脸！说到这个周钟氏就气不打一处来，以她儿的资质，考取功名不在话下，若是真被人知道有个未婚妻摆摊过活，可真是……

“我儿好好的，连累你们周家甚么名声了！钟翠鸣！你给我好好说清楚！”张贵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让我赔礼道歉可以，你让我儿道歉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张贵娘胸腔上下起伏，一拍桌子把周钟氏吓一跳。

“从前读书时你是整个礼县最有出息的那拨人，怎么最后也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以为你会成为秀才郎，结果没去考试，只把自己熬成了秀才夫人！眼睛里只有前朝腐儒的三从四德！”

张贵娘怒气冲冲，甚至还有些对周钟氏的恨铁不成钢。

听到张贵娘的话，周钟氏愣了一会儿，而后才回神，捋了捋鬓发，起身，“总之我话就放在这儿了，我也是为许周两家好。从前的事情，你也不用再提。”

说完就走，步履比来的时候要急切几分，许桑柔从中寻摸到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等她走了，许桑柔看着自家娘亲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一边拍着心口，走到她面前，“阿娘，你不必一直忍着她，忍太久迟早要爆发，您的脾气也不适合忍着，多委屈自己啊。”

“那不是怕你嫁过去委屈！我不得给人好脸色啊，到时候恶婆婆磋磨你可怎么办？可我今儿个实在是忍不了，管他周家有金山银山还是她儿子未来能当大官，我都不乐意让你嫁过去了！”反正她现在不想让女儿嫁过去了！

“退婚！必须退！”张贵娘恶狠狠地说。

“嗯！退！”许桑柔十分满意地重重点头。

晚食本来是许桑柔做，但张贵娘让她一边待着乘凉去，她去弄。许桑柔所幸带着院子里玩线头的许平吟吃起了绿豆清凉糕。

待到许家父子下值放学回来，张贵娘才将她刚刚藏着掖着就不让许桑柔看到的菜端上来。

“是笋渣豆腐羹！”大家齐齐发出开心的赞叹声。这是记忆里张贵娘的拿手好菜，小时候豆腐还没有像现在那样普及开，能吃一次豆腐羹都是很难得的。

后来许桑柔会做饭之后，张贵娘掌勺也就少了，这道笋渣豆腐羹也就见得少了。

“是啊，岁岁小时候可爱吃了，就是做得繁琐，有时候我可不乐意做！”张贵娘略有些得意，瞧瞧，她拿手的好菜。

笋渣，取自竹笋最鲜嫩的部位，经焯水去涩后碎成细丁，保留竹的清嫩，谓之笋渣；豆腐是张贵娘一早买的石膏点制的嫩豆腐，焯水去了豆腥，切丁如玉屑，与笋渣相映成趣。笋渣与豆腐在沸水中翻滚，竹香与豆香交融，待汤色渐浓，勾入薄芡，缀以香菇丝，撒上碧绿的葱花，一羹端来，如霜雪中破出点点绿芽。

舀一勺，吹凉入口，豆腐柔滑似云，笋渣清脆如玉，一点姜丝的辛辣与胡椒的暖意在舌尖跳跃，香菇丝和葱花带来了山林间的香气，如同咬破了一颗凝结于春天的露珠。

怪道宋人说“笋渣豆腐羹，色如霜雪，味若清泉，食之忘俗”。

晚间歇息时候，张贵娘跟许路年说了下午的事情，“这门亲事必须退，”她斩钉截铁，“周家向来看不上咱们家，生怕我们占了便宜。对我们我尚且能忍，可我们女儿未来要是真嫁进去，我都不敢想象这日子要怎么过。”

“唉！都怪我！早知道趁小就该断了这门亲！犹犹豫豫到现在让人欺负上门了！岁岁从小也是被我们宠着长大的，气性也大，这周家显然不是什么福窝窝，明日我们就去退亲！”许路年拍了下大腿，当机立断。

其实双方对这门亲事不满都很久了，不过双方借题发挥而已，谁让这亲事是周家老爷子和许家老爷子定下的，孝字当头，周家肯定不好亲自做出毁婚的事情出来，但许家为了女儿未来的幸福，自然也不能再忍，宁愿让毁婚的名头落自己头上也不能让女儿受委屈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