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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四面楚歌（第1页）

第410章四面楚歌

“不看了。”

回到了酒店，谢晋把那本已经被他翻烂了的电影节手册，狠狠地扔在桌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明天谁也别去那个什么破放映厅了，丢人现眼！咱们收拾东西回家！”

话音落下，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这个在片场说一不二的铁人，此刻肩膀却在微微地颤抖。

“咱们就像一群傻子，兴冲冲地把自家的东西抬出来，以为能换几声喝彩，结果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还不如待在家里，关起门来自己欣赏。”

曹斌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语气颓废的开口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地方就不是咱们该来的，咱们的戏唱给懂的人听就够了，何必跑这儿来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那股在国内时建立起来的，要“为国争光”的豪情壮志，此刻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得粉碎。

朱淋看着这一切，心里难受得厉害，她看向李庸，发现只有他还保持着平静，不由轻声开口说道：“李庸，咱们还有办法么？”

闻言李庸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脸上那几乎要放弃的表情，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各位老师，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但是咱们的仗还没开始打呢，明天上午十点，在C3号厅我们的电影，会准时放映。”

“我知道，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可能不会有几个观众，甚至可能只有我们自己。”

“但那又怎么样？”

李庸看着众人，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他将自己的语气拔高，大声开口说道：“咱们千里迢迢地把拷贝背到这里，不是为了取悦他们，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点头哈腰地来买咱们的片子。”

“咱们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群人在用这样的方式拍电影！咱们来就是为了把咱们的东西像一根钉子一样楔进他们这个世界里！”

“他们现在不看，没关系，他们现在不懂，也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想办法来看，也会让他们不得不懂！”

“咱们的戏，还没唱完呢，现在就说散场可太早了点！”

李庸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众人几乎要散掉的心神，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话语上的鼓舞，问题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

谢晋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那本被他扔在桌上的手册又捡了回来，一个人默默地走回房间，曹斌抽完了那根烟，也跟着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李庸的几句话就得到缓解，反而因为那份短暂的“豪言壮语”和残酷现实的巨大反差，显得更加沉重。

“李庸，明天……我们真的要去吗？”

朱淋坐到李庸身边，轻声问道。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在国内时的那份自信，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不确定。

“去，为什么不去？”

李庸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开口说道：“就算只有一个观众，我们也要把这场戏唱完，咱们代表的不是自己，是国家。”

他把“国家”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用来支撑这支队伍的理由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两辆由大使馆安排的大巴车，准时停在了酒店门口，车上除了司机空无一人，李庸和朱淋，还有几位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挨个到房间去敲门，才把那些大师们一个个从房间里“请”了出来。

可即便是坐上了车，所有人的脸上也都像是要去上刑场一样，十分沉重而麻木。

当他们抵达C3号放映厅时，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法国检票员，没有红毯，没有记者，甚至连一张像样的海报都没有，只有一块小小的牌子，用法语和英语写着《青衣》的放映信息。

谢晋看着那块牌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头走了进去。

放映厅很小，大概只能容纳不到一百人，李庸他们一行人坐进去后就直接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座位，后面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几个人，一个是一脸不耐烦在看表的金发记者，他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躲避阳光和消磨时间的落脚点，还有一对年轻的法国情侣，看样子是随便买票进来看个热闹，一进门就旁若无人地低声说笑着。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时钟指向十点整的时候，放映厅的灯光暗了下来，龙标和“华夏光影”的厂标出现在银幕上。

谢晋的身子坐得笔直，眼睛死死地盯着银幕，可他的心却早已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完了，这不仅仅是《青衣》这部电影的失败，也是他们这群人所代表的艺术，在这里的一场彻底的失败。

电影开始播放，贺东那悲怆的音乐响起，可那对法国情侣的笑声并没有停止，那个金发记者甚至打起了哈欠。

不到二十分钟，那对法国情侣就站起身，手拉着手，猫着腰从前排走了出去，他们出门时带起的一缕光，不光照亮了昏暗的放映厅，也像一把刀子，刺痛了在场每一个剧组成员的眼睛。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个金发记者也站起身，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偌大的放映厅里，除了剧组自己人，就只剩下大使馆陪同的几位工作人员，银幕上，朱淋扮演的筱燕秋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痛苦的挣扎，她的表演撕心裂肺，可银幕下却是一片死寂，和令人窒息的尴尬。

当电影结束，片尾字幕滚动，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鼓掌，那沉默比任何嘲笑的声音都来得更加刺耳。

“走吧。”

谢晋第一个站起身，声音沙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没有回头看银幕，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放映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