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回到警局时,天光已亮,晨雾未散,灰白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走廊尽头,像是为昨夜的惊魂画上一道冷清的句点。
吴三江确实上心了。
自打我离开后,他连家都没回,一直守在警局,枯坐整夜,仿佛一尊被焦虑钉在椅子上的影子。
直到听见我说“事情解决了”,他紧绷的肩头才终于松垮下来,眉宇间的阴霾如霜遇阳,缓缓消融。
别人出差,是迎来送往、酒肉相待;我这一趟沧州之行,也算“吃喝不愁”——只是这滋味,差点把老婆都搭了进去。
而后又是马不停蹄,替这群废物玩意收拾残局,像一头老牛拖着破车,在泥泞中踽踽独行。
姚远的749局,倒像是专为我一人而设。他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忙得不见踪影,可到底在忙什么,没人说得清。
而沧州分局,早已烂到根里。
这一遭虽将祸事平息,却难掩其腐朽本质。小莲一事掀起的血浪太大——七百多条人命,一夜成殇,消息如野火燎原,压都压不住。
李家村从此成了禁地,村口老槐树下再无人敢驻足,风吹过时,只余呜咽般的回响。鬼村之名,不胫而走。
更可恨的是,我们刚到沧州,吴昊那畜生竟敢对分局夫人图谋不轨,胆大包天,丧心病狂。
这已非寻常渎职,而是彻底的疯魔。别说他一个毛头小子,便是他老子吴三江,也难逃干系。
父子二人,一个跋扈妄为,一个失察纵容,如今案发事显,必遭彻查,谁也救不得。
次日清晨,我们本欲休整后悄然离开。沧州的烂摊子,自此与我们再无瓜葛。如何收场,是姚远该头疼的事。
可刚推开门,两名警察便悄然上前,神色僵硬地拦在门口。
“对不起,吴局长……您现在还不能走。”
“什么?”我心头一沉,睡意顿消,“什么意思?一觉醒来,反倒被限制人身自由了?”
两人支吾其词,面面相觑,脸色铁青,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奉命行事,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我冷笑一声,转身关上门,重重坐进沙发,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指尖微颤地点燃。
火光映着我的眼,也映出江揽月散发着寒意的面容。
我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如铁:“老婆,这老东西,终究是要卸磨杀驴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昨夜,我们替他平了沧州的鬼祸,今日,我们便成了新的“祸根”。
毕竟,他那视若珍宝的儿子和媳妇都被我动了手,尤其是吴昊至今还躺在医院里。单看吴昊平日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便知吴三江对他是何等溺爱,近乎纵容。
当初他那般低声下气、好言相哄,不过是为了让我尽快替他摆平那个大麻烦罢了。
如今风波稍定,便立刻撕下伪装,露出獠牙——图穷匕见,不过如此。
“电话有信号吗?”江揽月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摇了摇头。信号全无,显然早有预谋。这是要将我们彻底孤立,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打出去吧。”她冷笑一声,眉宇间杀气骤起,“我看他是真活腻了。”
江揽月挽起袖子,眸光如刀,浑身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狠劲。我毫不怀疑她的决心——她向来是那种想到便做、从不犹豫的人。
可若真动起手来,反倒正中吴三江下怀。袭警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百口莫辩的死局。
更何况,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强龙难压地头蛇,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