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陈明遇的布局
一辆四轮马车的车轮碾过新铺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田见秀撩开车厢侧帘,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晨雾尚未散尽,却已掩不住这片土地的喧嚣与活力。
石板道路的两旁,是望不到尽头是鳞次栉比的屋脊,睢州特色之一,就是这里的砖瓦都是红色的,原本的张庄百户所,如同一座最不起眼的村落,现如今仅仅两年不到的时间,已经发展成为了一座庞大的城镇。
仅仅这条店铺街道足足有五百六步长,粗略估计,各种各样的店铺,有数百家之多,离开张庄百户所,来到郊外,就是一望无际的青翠田地,水渠纵横如织,军户们正在辛勤的弯腰劳作。
更远处,大片新起的工坊区,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灰白的烟柱,与晨雾交融,铁锤敲击的叮当声,织机运转的嗡鸣、以及不知名机械的嘶吼,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张庄煤矿现在日产煤炭约二十万斤,每个月就是足足六百余万斤,然而,这些上好的无烟煤炭,依旧供不应求,煤炭会通过沟渠,运到马牧、木兰、卢场等地……
“真……真他娘的不敢信!”
坐在对面的刘体纯,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窗,黝黑粗糙的脸上混杂着震撼,他指着远处一片连绵的排列整齐的砖瓦房舍:“田副爷,你看!那一片,全是新起的宅子!比咱们当年破县城里的县太爷住的还好!还有那边……看那烟囱冒烟的,乖乖,这得多少厂子?”
田见秀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车轮每滚动一圈,窗外的景象就更清晰一分,也更沉重一分地撞击着他的认知。他记得一年多前被押解路过睢州时的景象,田地荒芜,村落破败,流民如蚁,死气沉沉。
而如今眼前这沃野千里,工坊林立,人烟稠密,秩序井然的景象,哪里还是他记忆中的影子?这分明是一座在废墟上拔地而起充满勃勃生机的巨大堡垒,一个自成体系、高效运转的庞然大物!
“二虎,你感觉现在睢州有多少人?”
“四十万呗……不,应该没有四十万了,张献忠可没少杀人,再加上天灾人祸,估计能有三十万人就不错了!”
“不对,仅在咱们的张庄煤矿,就不下五万人,现在睢州应该不下六七十万人,其中十数万人都是流寇俘虏!”
田见秀当过流寇,深知裹挟数十万流民是何等混乱与绝望。
而眼前这睢州,秩序井然,生机勃勃。那些在田里劳作,在工坊忙碌的人们,脸上虽也有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他从未在流民身上见过的光,那是吃饱了饭,看得到希望的光。
陈明遇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不是迷魂汤。
田见秀敏锐地捕捉到那些工坊门口张贴的招工告示,上面清晰地写着工钱、工时、伙食标准一切都明码标价。
还有那些在田间地头穿梭、穿着统一号衣、拿着册子似乎在丈量记录的小吏,他们脸上没有惯常的贪婪和跋扈,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公平……”
在百姓的字典里,是笑话,是奢望。可在这里,在睢州,它似乎以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换口粮,换工钱,甚至换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田见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被俘的闯营兄弟,在经历最初的抵触后,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挖煤、修路、进工坊,因为在这里,至少看得见一条活路!
一条比在流寇营里朝不保夕或者回乡饿死,更实在的路!
刘体纯依旧沉浸在激动中:“田副爷,陈大帅终于肯用咱们了!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能……你看这睢州,这多好的地方!咱们要是能在这里……获得一席之地。”
田见秀缓缓放下车帘,车厢内光线顿时黯淡下来,只剩下车轮单调的滚动声。他靠在冰冷的厢壁上,闭上眼睛。
“二虎子!”
田见秀苦笑道:“别高兴得太早。陈大人……不会无缘无故放咱们出山。这碗饭……怕不是那么好吃的。”
“田副爷,你啥意思?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