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玺南帮她拎着行李箱,就听见余曼遥本人云淡风轻,听到他耳里却异常严肃郑重的一句
“我不姓舒。”
是的,他们都不姓舒,他们也都不愿姓舒。
程钰阳将车开走,余曼遥和白玺南一同坐在后座。
“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余曼遥直切主题。
白玺南思量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我和钰阳虽然和亦寒关系好,但他前十三年的人生对于我们两个来说仍然是一片空白,有些事他不愿提,那么我也就没必要查。”
余曼遥解开档案绳子的手顿了一下,问他“那你现在的理由是什么?”
白玺南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坐皮椅上,侧目看向她,眼神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以及遮不住的无奈
“曼遥姐,我本以为有了你给的这五年,亦寒变了,至少过去的那些年带给他的疼痛已经渐渐抚平,但我没想到……”
余曼遥感觉自己像抿了一口高浓度黑咖似的,苦涩从嘴里蔓延到心脏。
“抱歉,我没有那个能耐,焐不了他,更改变不了他。”
她翻动手指,解开文件袋,这里,便是根源吗?便是摧毁她生活的罪魁祸首吗?她的心忍不住战栗却未动摇。
她的母亲虽然已经去世好几年,但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也很信任。
“亦寒的母亲是舒伯父的初恋情人,家世普通,靠经营花店为生,这样的背景,舒爷爷自然是看不上,想尽一切办法阻拦他们,甚至拿和余家的婚姻做枷锁,捆住了舒伯父。”
余曼遥手里的照片和白玺南的描述仿佛让一切倒流到二十年前。
“没有爱情的婚姻,注定是冰冷的、易碎的。舒伯父再遇亦寒的母亲后,就毅然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他们的灾难也就接踵而来,亦寒的母亲在怀亦寒之前,其实还有过一次五个月的身孕,不过出门买菜的时候被一群小混混恐吓殴打至流产,而后家里一场大火,亦寒的姥姥姥爷被烧得面目全非,亦寒的母亲也崩溃到多次自杀,但都侥幸被救了下来。舒伯父以为这一切都是舒爷爷做的,便从黑市买了一把枪,冲回舒家,父子二人激烈对峙后,舒爷爷也彻底对这个儿子死了心,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亦寒一出生便患有严重的肺病,治疗费用不菲,舒伯父去求舒爷爷无果,只有……”
白玺南观察了一下余曼遥,没有把这件事接着说下去
只有什么,没有谁比她这个当事人更清楚的了,余曼遥攥着手中的照片,平静地呼了一口气
“你接着往下说。”
白玺南叹了口气,接着道
“亦寒的治疗费,余伯母给出了,但他们忽然这么大的手笔,又惹来了本就一直盯着他们家的那帮混混,两方交手,舒伯父失手开枪打死了一个小混混,被判了无期徒刑后,不久便在监狱里郁郁而终了。至于后来亦寒和她母亲发生了什么,似乎有人故意在掩盖,我什么都查不到,我想,也许想掩盖的人正是亦寒他自己。”
断断几句话,车里的时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世纪。她想起两个星期前,那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十三街。
舒亦寒犹如一只濒死的野兽,呢喃出的那句话。
他的母亲,当着他的面,被人剜出了心,掏出了肝。
余曼遥她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阴森的迷雾之中,苍凉而绝望。
“这一切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她仔细翻阅没一张照片,不漏过每一个文字,一遍又一遍。未被发现的联系让她窃喜、紧张、恐惧。
“对,没关系的,怎么可能有关系?”她嘴唇失色的颤抖,安慰着自己。
……
白玺南缄默不语,改仰坐的姿势为垂首。巧舌如簧的他,此刻也承受不了语言的重量。
程钰阳踩了急刹车,将车停在环城湖边,点了根烟,撞了一下胆后,偏过头
“还是我说吧,曼遥姐,亦寒之所以会把这笔账算到余伯母头上,是因为那些事后,她一直暗中资助那个被舒伯父打死的小混混的儿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