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时而温柔,时而怨毒,时而又充满恐惧,颠簸起伏,如同她此刻的精神状态。
秦昭雪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从这些碎片般的话语里,她拼凑出一些画面:
一个温柔爱笑的小姨,一个曾经或许也有过温情的母亲,一个隐藏在华丽世家表象下的、血腥而残酷的真相。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在向下,越来越深。
香火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种陈旧的、属于石头和死亡的气息。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白光。
出口到了。
苏希冉加快脚步,几乎是冲了出去。
秦昭雪和贺熙渊紧随其后,踏出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却并非想象中别院之外的天地。
而是一片肃穆、寂静、笼罩在沉沉夜色中的——墓地。
月光艰难地穿透稀疏的云层,洒在一排排整齐肃立的墓碑上。
青石铺就的路径两旁,古松苍柏如同沉默的守卫。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纸钱焚烧后的余烬味,以及泥土深处透出的阴寒。
这里,是苏家的家族墓地。
而他们正前方不远处,一座明显比其他墓碑更精致、也更显孤寂的青玉墓碑静静矗立。
碑上刻着:
苏氏三青之墓
碑前,摆放着新鲜的瓜果祭品,香炉里三柱线香已经燃了大半,青烟袅袅。
苏希冉松开了秦昭雪的手,踉跄着扑到墓碑前,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冰凉的碑面,声音哽咽:
“三青……三青你看……我把阳儿带来了……你说过想见他的……他长大了,像你,眼睛最像你……”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墓碑喃喃自语。
秦昭雪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墓地极大,一眼望不到边,寂静得可怕。
那股一直隐隐存在的阵法波动,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整个墓地,似乎都笼罩在一个庞大而古老的阵法之中,气息与云梦泽别院的困阵同源,却更加深沉、稳固。
“这里才是真正的‘困阵’核心。”贺熙渊低声道,剑已半出鞘,“我们被引到此处了。”
话音刚落。
“嚓、嚓、嚓……”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墓地四面八方响起。
雾气不知何时已完全消散,月光清冷。
只见一道道身着墨绿色苏家服饰的身影,从墓碑后、松柏间、阴影里无声走出,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他们三人围在中央。
人数不下三十,最低也是筑基后期,其中更有七八名金丹修士。
为首两人,正是苏昊天与苏澈父子。
苏昊天负手而立,脸上早已没了宴席上的温和笑意,只剩下深沉的算计与冰冷的审视。
苏澈则是一脸戏谑与得意,手中玉骨折扇轻摇,目光在秦昭雪和疯癫的苏希冉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看一场好戏。